几天后。
大西北戈壁滩上的风刮得像狼嚎。
卷着沙粒子砸在通讯室的玻璃皮子上,劈啪乱响。
屋里头那台老式电报机像抽了风。
红绿指示灯交替闪烁,黄铜撞针敲击着纸带,出急促的“滴答”声。
油墨味混着机油气,充斥在闷热的房间里。
李龙靠在门框边。
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火的旱烟,双手抱在胸前。
机要员是个戴酒瓶底眼镜的小年轻。
手忙脚乱地扯下那截带孔的纸条,对着手边的密码本翻找。
“念,上头写的啥洋码子?”
李龙吐掉嘴皮上沾着的烟叶渣,鞋底在水泥地上蹭了蹭。
“团、团长……”
机要员舌头打结,捏着纸条的手直哆嗦,纸张哗啦作响。
“这是外电截获的内参,大洋彼岸的华盛顿,五角大楼地下实验室……炸了!”
李龙一把抢过那张薄薄的翻译纸。
眼珠子瞪圆了,指甲缝里的黑泥抠在纸面上,留下几个脏印子。
“娘的,还真放炮仗了!”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大圈,咽下一口带土腥味的唾沫。
转身拔腿就跑。
走廊里响起沉重杂乱的军靴脚步声。
李龙像头出栏的野猪,一路撞开几扇虚掩的木门。
带起一阵穿堂风,卷着走廊里的干涩尘土味。
“哐当!”
苏白办公室那扇掉漆的木门,被李龙一脚踹开。
门轴出不堪重负的惨叫,门板撞在白灰墙上,扑簌簌掉下一层粉渣。
苏白正窝在那张短了条腿的办公桌后头。
手里捏着支漏水的派克钢笔。
笔杆子咬在齿间,咬出一圈浅白的牙印。
冷风卷着灰尘灌进屋。
吹得桌上的草图四下乱飞,哗啦啦响成一片。
“老李,你家房子着火了还是你媳妇生了?”
苏白眼皮都没掀。
伸出左手,一把压住快飞走的那张宣纸。
一滴蓝黑墨水顺着笔尖滴下来。
砸在虎口那块刚结痂的红肉上。
蛰得他眉头一跳,抽了口凉气,赶紧把笔拿下。
“哎哟喂!苏总!苏祖宗!”
李龙压根没管他倒抽凉气。
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办公桌前,两只粗糙的大巴掌死死拍在桌沿上。
缺腿的桌子剧烈晃悠。
茶缸里的凉白开洒出来,溅湿了苏白的白衬衫袖口,贴在手腕上冰凉。
“炸了!真他娘的炸上天了!”
李龙激动得唾沫星子乱喷,全崩在面前的空气里。
“您说的那烟花,在老美的老巢里头,放得那叫一个响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