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那句“放烟花”砸在满是机油味的车间里。
几百号人早散去食堂抢肉包子了,场子里就剩他们几个。
周围静悄悄的,只剩下外面狂风刮那破烂铁皮屋顶出的哐当声。
李龙抠着下巴上的硬胡茬,指甲刮着毛沙沙作响。
他那粗壮的脖子往前伸着,眼珠子瞪圆,嘴巴张开半天没合拢。
“啥……啥烟花?”
他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大圈。
“苏总,您别打哑谜啊。这鹰酱要是真拿了咱的图,造出机器来……”
苏白没急着回话。
他转身溜达到那台刚歇火的数控机床旁边,伸手想去摸搪瓷茶缸。
指尖刚碰到杯壁,冰凉的触感刺得他瑟缩了一下。
茶水早凉透了。
他索性收回手,顺势在灰西裤的兜沿上蹭掉指腹沾的铁粉。
“老李,你当那女特务林燕,为啥能轻而易举摸进三号资料室?”
苏白靠着机床外壳,铁皮的凉意穿透单薄的白衬衫,贴在背脊上,有点扎肉。
老长披着军大衣,眉头皱成个川字。
他大步跨近半米,军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焦炭,嘎吱作响。
“小苏,你是说,那份被盗的底稿……是你故意放的?”
老人家声音哑,透着股战场上练出来的肃杀气。
呼吸打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苏白扯起一边嘴角,露出白惨惨的牙齿。
“不然呢。”
他眼皮半耷拉着,透出点散漫。
“那帮探子在厂子里闻着味儿乱窜,不扔块带血的肉出去,他们能消停?”
他抬起左手,比划了一个长方形。
“那晚抓人前,我把主轴传动的原始图纸抽了出来。自己拿钢笔,另外临摹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钱老拄着拐杖,耳朵竖得老高,生怕漏听半个字。
“一模一样?”
邓老从兜里摸出药盒,倒腾着里面的救心丸,手直哆嗦。
“那也不对啊,一模一样不就把真东西白送给他们了!”
苏白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困出来的水汽。
他拿手背胡乱抹掉眼泪,沾上一点黑灰在脸颊上。
“看外表是一样。可那上头的关键参数,我给动了点手脚。”
他站直身子。
走到老长刚才拍下的那份内参前,食指指甲在纸面上划了划。
“主轴的切削公差,我给放宽了三个丝。”
苏白舌尖顶了顶上颚,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冷光。
“要命的,是那个用来卸力的对角阻尼孔。我把它往左边,硬生生平移了半寸。”
钱老脑子里“嗡”地一声巨响。
老头子常年研究流体力学和机械结构,这俩数据一进耳朵,脑细胞瞬间沸腾了。
他丢开拐杖,干瘦的双手在半空狂乱地比划着,像是在推演空间模型。
“偏了半寸……那受力点就全歪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