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盗窃!无耻的小偷!”
安德烈咬碎了后槽牙,眼底透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那种穿孔纸带的逻辑,明明是我们科学院正在秘密研的绝密技术!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片荒漠里!”
这完全是信口开河。
连苏联最顶尖的院士,现在也还在死磕庞大的继电器矩阵,压根没摸到数控的门槛。
但他不甘心,他必须给这种碾压般的差距找个借口。
苏白光着膀子靠在铁皮柜上,左手把玩着半截粉笔头。
闻言,他连眼皮都没全抬起来,嘴里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连个热应力方程都算不明白的蠢猪,也配提纸带逻辑?你哪来的脸?”
翻译官顾不上脚疼,结结巴巴地把这话翻过去。
安德烈听完,脑门上的青筋瞬间崩了起来,一突一突地跳。
他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扫视着车间里的中国工人们。
“好!很好!”
他点着头,嘴角抽搐出狰狞的冷笑。
“你们会为今天的傲慢付出代价的!我要立刻给莫斯科拍电报!”
他指着厂房顶上生锈的石棉瓦,唾沫星子乱飞。
“我要上报撤走所有援助专家!切断一切设备供应!”
安德烈嗓门拔高到极点,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连一颗生锈的螺丝钉,都不会给你们运过来!我要让你们这破破烂烂的大西北基地,彻底变成一堆瘫痪的废铁!”
这话一出。
原本还在看戏的工人们,脸色唰地变了。
那年月,国内重工业底子薄得像张纸。
从炼钢炉的耐火砖到车床的废旧刀头,大半指望着老大哥那边漏下来的施舍。
断了援助,厂子还咋转?大伙儿吃啥喝啥?
管后勤的老赵副厂长刚从茅房回来。
他双手还在系着帆布腰带,一只脚刚迈过车间高高的门槛。
正巧把安德烈这番要命的威胁听了个满耳。
老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蜡黄的脸皮直打哆嗦。
他脚下一绊,差点大马趴摔在泥地上。
“别!千万别啊安德烈同志!”
老赵提着裤子,连滚带爬地挤开人群冲上前。
他脑门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糊住了眼睫毛。
两只粗糙的大手在胸前乱摆,活像只受惊的胖鹌鹑。
“有、有话好商量嘛!咱底下人不懂规矩,冒犯了您,我给您赔不是成不?”
老赵急得眼眶都红了,伸手就要去拉安德烈的西装袖子。
“这撤走专家断了供应……咱这几万口子人还咋活啊!国家交代的任务也得泡汤啊!”
安德烈厌恶地甩开老赵的手。
拍了拍衣袖上沾的土,冷着脸不说话,显然是吃定了这帮人不敢翻脸。
老赵转头看向苏白,急得直跳脚。
“苏、苏总工哎!你倒是说句话软和话啊!这骨气不能当饭吃,咱不能图一时痛快,把整个厂子的命脉都掐断了啊!”
苏白把手里那半截粉笔头往身后一扔。
“吧嗒”砸在废铁桶上,弹进泥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