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鼓风机?”
李龙愣在原地,大头军靴在沙地上蹭了蹭。
粗粝的手指头抠着脑门上的那层短茬,抠出几片白皮。
“苏总,那可是平炉的命根子啊。老赵知道了,非得拎着菜刀跟俺拼命不可。”
苏白把风衣领子往上竖了竖,挡住灌进脖子里的夹沙凉风。
“他敢拼命,你那枪套里的烧火棍是吃素的?”
他瞥了李龙一眼,眼神像掺了冰渣子,“去。连夜拆。天亮前我要看到铁筒子在这儿搭好。”
李龙喉结滚了一大圈。
“娘的,拼了!”
他猛地转过身,扯开破锣嗓子,“警卫连!带上扳手和撬棍,跟老子去砸场子!”
几十个兵呼啦啦跟在后头,脚步声杂乱,卷着一路黄沙直奔炼钢厂。
这土法风洞搭得糙。
几个大铁皮管道硬生生焊在一块儿,接缝处还糊着用来堵漏的黑泥。
两头架着刚抢来的工业鼓风机,铁皮外壳上还沾着炼钢厂没蹭干净的煤灰。
管子中间挖了个透明的观察窗,是用几块防爆玻璃凑合拼的。
天刚蒙蒙亮,戈壁滩的霜气冻得人手脚僵。
苏白坐在操作台前,手里捏着把刻刀。
“滋——”
刻刀刃口顺着木头纹理滑拉,削下一片薄薄的木花。
木花打着卷掉在水泥地上。
他手腕轻转,大拇指顶着刀背,在那截松木上精雕细琢。
没过多久,一个流线型、带着蜂腰收口和后掠翼的战机模型,在他掌心里成了型。
模型表面光滑得没半点毛刺。
他吹掉木头茬子,随手把刻刀扔在桌上。
“当啷”一声脆响。
“老李,挂上去。”
苏白把模型递过去,顺便活动了一下酸疼的手指节,骨节咔吧作响。
李龙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木头飞机。
活像捧着个易碎的瓷娃娃,生怕自己粗糙的老茧把机身给刮花了。
他踮起脚,费劲地把模型用几根细铁丝悬吊在玻璃窗正中间。
“挂好了苏总,这线够结实,保准吹不断。”
钱老和邓老早就蹲在玻璃窗外头了。
两老头一人手里捏着个小本子,铅笔头咬在嘴里。
鼻尖快贴上那块满是手指印的玻璃了,呼吸在玻璃上结出一层白雾。
后头还挤着十几个戴眼镜的年轻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