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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正面突破（第1页）

秦军动的时候，没有号角。

没有鼓，没有喊声，没有旗帜挥动。就是动了。像一条灰色的长蛇突然昂起了头，蛇头朝着明军左段防线咬过来，咬得无声无息，咬得只有黄土被踩踏的声音——沙沙沙，几千双脚踩在干硬的黄土上，踩出一片低沉的、持续的摩擦声，摩擦声在黏稠的空气里传不远，但能感觉到，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震得壕沟壁上的土粒簌簌往下掉。

朱元璋在城墙上先感觉到的。

不是眼睛看到的——是脚底板。脚底板底下传来一阵极细的震动，震动像一根针在扎，扎得脚心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城墙砖，砖缝里的一根草在抖，抖得叶子打着旋。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硝烟，越过那些还没散尽的灰白色雾团，落在明军左段防线上。

左段。

秦军正面步兵阵线的左翼——也就是对着明军左段的方向——突然密集了。之前推进的时候间距拉得很大，一排和下一排之间隔了五步，一伍和一伍之间隔了十步。现在突然收拢了，收拢得像一把扇子被合上，合得密不透风，密到盾牌和盾牌之间只留了一拳的缝隙，密到长枪从盾牌缝隙里伸出来，伸得像一片钢铁的荆棘，荆棘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左段。朱元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挤得粗粝，粗粝里带着一层硬，硬得像铁，他们要攻左段。

李善长站在他身后，手里的账册地合上了。

陛下，左段是徐达英魂分担压制的四个方向之一。英魂衰减后，左段的规则网压制最重——

咱知道。朱元璋的手搭在城垛上，手指在石面上慢慢收紧，传令。左段步兵后撤二十步，收缩防线。把预备队——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秦军冲上来了。

不是走。是冲。

秦军前排的盾牌手突然加快了脚步，从走变成了小跑，小跑变成了冲刺，冲刺的时候盾牌举在身前，举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和脚，眼睛盯着前方，脚踩在黄土上，踩得黄土飞溅，飞溅的土粒打在盾牌上，发出的轻响。后排的长枪手跟在盾牌手后面，长枪平端着，枪尖朝前，枪尖在冲刺中微微下压，压得对准了明军壕沟里士兵的胸口和喉咙。再后面是弩手，弩手不跑，站在原地，弩箭上弦，弩机一声扣上，箭矢朝明军左段防线的方向指着。

一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

距离在急速缩短。明军左段壕沟里的步兵看到了。他们看到了秦军盾牌手冲过来了，冲得无声无息，冲得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呼吸声粗重，粗重得像风箱在拉，拉得呼哧呼哧的。他们举起了长枪，举得手在抖，抖得枪尖在空气里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弧线。他们等着。等着秦军冲到壕沟前，等着肉搏开始。

但秦军没有冲到壕沟前就停了。

五十步。

秦军盾牌手突然停下了。停得整齐，整齐到像一面墙被按了暂停键，墙上的每一块砖都同时定住了。他们蹲下来，蹲在五十步的位置，蹲得盾牌插进黄土里，插得稳，盾牌前面露出弩手的身影——弩手早就准备好了，弩箭上弦，弩机扣着，只等一个命令。

秦军阵线后方传来一声低喝。不是喊的——是说的，说得声音不大，但传得远，远到每一个弩手都听见了。

嗖——

几百支弩箭同时飞出去。不是火铳的轰鸣，是弓弦震动的声，嘣得密集，密集到像一群马蜂同时起飞，飞出一片的振翅声。弩箭比弓箭射得快、射得准、射得狠，箭矢带着破空声飞过五十步的距离，飞过壕沟，飞进明军左段防线里。

笃笃笃笃笃——

箭矢砸在盾牌上，砸出一声声闷响，闷响里夹杂着箭镞穿透木头的声。有几个明军步兵被射中了，射在手臂上，射在肩膀上，射在腿上。中箭的士兵闷哼了一声，咬着牙把箭杆折断，把箭头留在肉里——没时间拔。但弩箭比弓箭力道大，有几支直接穿透了盾牌，穿透了木头的盾牌，扎进了后面士兵的胸口和腹部。被扎中的士兵地叫了一声，叫得短促，短促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然后倒下去了，倒在壕沟里，倒在同伴的脚边。

明军左段的盾牌手举着盾牌挨打。他们想还射，但秦军弩手的射程比他们的弓箭远——明军弓箭的有效射程是八十步，秦军弩箭的有效射程是一百二十步。在五十步的距离上，秦军弩手可以反复射击，而明军弓箭手根本够不着。

顶住！左段指挥使的声音在壕沟里炸开，炸得粗哑，粗哑里带着一层急，弓箭手，放箭！别让他们靠近！

明军弓箭手从壕沟里探出头来，探得小心，探出半张脸就射，射完一箭就缩回去。箭矢飞出去，飞到七十步、八十步的位置就开始往下坠，坠到秦军盾牌阵前面，砸在盾牌上，砸出几声闷响，但根本伤不了人——秦军的盾牌是双层牛皮裹铁板的，明军的箭矢射上去，就像拿鸡蛋砸石头，砸得箭杆折断，箭镞崩飞，飞回来的碎片打在明军自己的盾牌上，打得响。

秦军弩手又放了一轮。

又一轮。

第三轮。

壕沟里的明军步兵开始倒下了。不是被冲垮的——是被射倒的。弩箭从盾牌缝隙里钻进来，钻得准，准到专挑露出来的脑袋和手臂射。有几个盾牌手的手指被射穿了，射穿了手指就握不住盾牌，盾牌歪了，歪了之后更多的箭矢钻进来，钻进脖子，钻进脸，钻进眼睛。倒下的士兵越来越多，壕沟里的空间开始空了，空出来的位置被后面的士兵补上，补上来的士兵还没站稳，又一支箭飞过来，又倒下了。

而秦军阵线后方，嬴政看着这一切。

他的黑马站在高地上，站在他能看到整个明军左段防线的位置上。他的目光落在左段壕沟里那些倒下的明军士兵身上，落在那些还在举着盾牌挨打的步兵身上。他的手指在袖中动了一下。

左段的压制最重。他说道，声音平平的，像在念一句已经知道了的批注，徐达的英魂在左段方向分担的压力最大，衰减也最快。现在英魂的压制力只有全盛时的三成不到。

李斯骑马跟在侧后方。

陛下，是否趁此机会集中突破左段？

嬴政的手从袖中伸出来了。伸得很慢，慢到手指一根一根地从袖口露出来，露出来之后朝左段方向指了一下。

集中左翼兵力，突破左段。规则网收束，全部压在左段方向。

掌心的金色纹路亮了一下。亮得突然，突然到像一盏灯被猛地拧亮了，光从掌心迸出来，迸成几缕金线，金线在空中收束，收束成一股，一股朝左段方向飞过去，飞到明军左段防线上方，和徐达英魂的光影撞在一起。

这一次不是分散压制了。是集中。

所有的金色规则网力量全部压在左段一个方向上，压得像一座山从天而降，压得徐达英魂在左段方向的光影地一声，光影的边缘猛地收缩，收缩得像被一只手攥住了，攥得光影的轮廓从模糊变成扭曲，扭曲得像一块被拧干的布，布上的水一滴一滴地挤出来，挤出来的是淡蓝色的光，光在空气里散开，散成一缕缕青烟，青烟在金色规则网的压制下慢慢变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左段……徐达的声音从光影里传出来，声音比之前又低了，低到像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传得断断续续的，断断续续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颤得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拨得嗡嗡响，压制……加重了……

光影在左段方向猛地暗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