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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分散施压(第1页)

午后的太阳偏到了西边,光从淡金色变成了暗黄色,暗黄色的光斜斜地照在黄土平原上,照得壕沟里的影子拉得老长,长得像一条条黑色的带子贴在黄土上。带子在风里一动不动——风停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风停了。空气变得黏稠,黏稠得像一碗放凉了的粥,糊在脸上,糊在盔甲上,糊在每一个人的口鼻之间。呼吸变得费力了,吸一口气要费比平时多一倍的力气,呼一口气也沉甸甸的,沉到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朱棣在火器营阵地上感觉到了。

不是风停了——是空气里的压力变了。他的耳朵里了一声,像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下铜锣,敲得轻,但震得耳膜发麻。他抬起头,抬头看向秦军阵线方向。秦军步兵还在推进,推进的节奏和上午一样,慢,稳,像一面铁墙在平移。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看不见,但感觉得到——空气里多了一股重量,重量不是压在身上,是压在骨头上,压在骨头缝里,压得关节隐隐发酸。

要来了。他低声说道,声音在黏稠的空气里传不远,传到旁边铳手的耳朵里,铳手也抬起了头,抬得慢,像脖子被什么东西拽着。

秦军阵线后方,高地上。

嬴政的黑马动了一下。不是往前走——是甩了一下头,甩得马鬃在暗黄色的光里划出一道弧线,弧线在空气里留下了一丝极细微的金色纹路,纹路像水波一样荡开,荡到空气中就消失了。嬴政的右手从袖中伸出来了。伸得很慢,慢到手指一根一根地从袖口露出来,露出来之后没有马上动,停了两息,停得像一根箭在弓弦上绷到了最满的位置,绷得弓背弯成一道月牙,弯得快要断了。

然后他伸手向前。

手掌摊开,掌心朝上。掌心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纹路,纹路像树根一样从掌心中央往外蔓延,蔓延到手指根部,蔓延到指缝之间。纹路在皮肤下面发光,发的是那种暗金色的、像快要烧尽的炭火一样的光。光不刺眼,但看着让人心里发沉,沉到像有一块铁坠在胸口上。

规则网——他的声音平平的,像在念一句已经念了千百遍的咒语,念得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像铁器碰铁器时的那种硬,分散覆盖正面、左段、右段、侧翼。

掌心的金色纹路亮了一下。亮得突然,突然到像一盏灯被猛地拧亮了,光从掌心迸出来,迸成几缕金线,金线在空中分开,分成四股,一股朝正面,一股朝左段,一股朝右段,一股朝侧翼。金线在空中延伸,延伸得像蜘蛛在吐丝,丝线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网,网是透明的,但阳光照上去会折射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光晕在空气里慢慢铺开,铺得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膜盖在明军步兵阵线的多个方向上,盖得无声无息,盖得每一个士兵都感觉到了。

正面的士兵先感觉到的。

不是疼——是闷。胸口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攥得不紧,但攥得死。呼吸变得困难了,吸一口气要费两倍的力气,呼一口气也沉甸甸的。一个蹲在壕沟里的步兵放下了长枪,用两只手撑住了壕沟壁,撑得手指发白。他的脸涨红了,涨得脖子上的青筋跳起来,跳得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爬。他想喊,但喊不出来——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棉花吸了水,沉甸甸的,堵得死死的。

呼——他终于吐出了一口气,吐得长,吐得声音像破风箱在拉,拉得呼哧呼哧的。

左段的士兵感觉到了另一种压力。

不是闷——是重。手里的长枪突然变沉了,沉到枪杆像灌了铅,枪尖往下坠,坠得手腕发酸,酸到手指发抖。一个长枪手试着把枪尖举起来,举到一半就放下来了,放得慢,慢到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拔河,拔河拔输了,被拽下来了。他甩了一下手腕,甩得骨节响了一声,响完之后又试着举枪,这次举起来了,但举得歪歪斜斜的,枪尖在空气里晃,晃得像一根芦苇在风里摇。

右段的士兵感觉到了第三种压力。

是冷。不是天气的冷——是骨头缝里的冷。冷气从脚底板往上钻,钻进小腿,钻进膝盖,钻进大腿,钻进脊椎,钻进每一节骨头缝里。士兵们打起了哆嗦,哆嗦得牙齿打架,咯咯咯的声音在壕沟里响成一片。不是冻的——是冷气从里面往外冒,冒得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鸡皮疙瘩在铁甲下面一颗一颗地立起来,立得密密麻麻的。一个士兵把盾牌抱紧了,抱得盾牌贴在胸口上,贴得死死的,但冷气还是往里钻,钻得他缩成了一团,缩在壕沟里,缩得像一只虾。

侧翼方向的士兵感觉到的压力最奇怪。

是空。不是空虚的空——是方向感的空。士兵们突然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明明壕沟在脚下,明明城墙在身后,明明秦军在前面,但他们就是觉得方向乱了,乱得像一个人站在大雾里,分不清前后左右。一个铳手端着火铳,铳口本来朝前,他转了一下身,转完之后自己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面朝哪儿了。他眨了眨眼睛,眨得眼皮发沉,沉到像粘在一起了。他用力眨了一下,终于看清了——铳口朝了右边。他赶紧转回来,转得慢,慢到像在转一座塔。

明军步兵阵线上方,空气开始扭曲了。

不是风——是光。光在阵线上方的空气里晃动,晃动得像水面的波纹,波纹里浮现出一道虚影。虚影是徐达的。他穿着明军的盔甲,骑在一匹白马的背上,白马的蹄子踩在空气里,踩得虚空发出一声声极轻的声。虚影的轮廓比昨天淡了,淡到像一层薄纱贴在空气里,纱的边缘在光线下微微透明,透明到能看见后面的壕沟和士兵。

徐达的虚影抬起手。

不是一只手——是四只。虚影从中间分开了,分成四个光影,一个朝正面,一个朝左段,一个朝右段,一个朝侧翼。四个光影同时抬起手,手掌朝前推出,推得虚影的边缘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光在空气里和金色的规则网撞在一起,撞出一声极轻的——不是耳朵听到的嗡,是骨头里传来的,嗡得人后槽牙发酸。

规则网分散了。徐达的声音从四个光影里同时传出来,声音比之前略低,低到像从水底传上来的,传得慢,传得带着回音,臣在多个方向上分担压制。步兵,稳住!

光影的边缘在分担压制的时候开始闪烁了。

不是一直亮着——是一明一暗的,明的时候轮廓清晰一些,暗的时候几乎要消失在空气里。闪烁的频率在加快,快到像一盏灯在电压不稳的时候忽明忽暗,暗的时候虚影的轮廓变得模糊,模糊到能看见后面的黄土平原,看见远处的秦军阵线,看见秦军步兵在规则网的掩护下继续往前走。明的时候虚影重新凝实,凝得徐达的脸能看清了——脸上没有表情,但嘴唇抿得紧,抿得嘴唇上的皮肤发白。

朱元璋在城墙上看到了。

他的手搭在城垛上,手指在石面上慢慢收紧。他的眼睛眯着,眯成一条缝,缝里盯着阵线上方那四个闪烁的光影,盯着光影和金色规则网交界的那个位置。交界处的空气在扭曲,扭曲得像一面被烧热的玻璃,玻璃上出现了裂纹——不是真的裂纹,是光线的折射在变化,变化得不规则,不规则到看着让人眼睛发花。

嬴政在用规则网分散压制。他的声音从城墙上砸下来,砸在城下的黄土上,砸得粗粝,粗粝里带着一层凝重,凝重得像一块铁被烧红了之后被按进了冷水里,发出的一声,徐达的英魂在消耗。

李善长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捧着那本账册。账册的纸页在黏稠的空气里一动不动,连被风吹翻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手指按在纸面上,按得指节发白。

陛下,是否让朱权加强八阵图边界?

朱元璋摇了一下头。

八阵图的边界已经裂了三条缝了。再加强就是往裂开的缝里灌水,灌得越多漏得越多。他的手指在城垛上敲了一下,敲得石面发出一声闷响,让权儿稳住就行。标儿呢?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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