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杀手的配合远比温羽凡预想的更加默契。
无常的锁链不再单纯地直刺或横扫,而是开始以一种近乎呼吸般的节奏交替释放——每一环锁链在甩出的同时都在空中微微震颤,产生一种低频的共鸣,那种共鸣贴着地面传播,像无形的潮水,专门干扰对手的下盘气机感知。
白幽灵则彻底放弃了一击致命的思路。
她从树冠间反复借力,身形在月光下忽上忽下,像一只被风吹散又重新聚拢的白色纸鸢。
短剑不再脱手掷出,而是握在掌中,每一次掠过温羽凡身侧时只递出半寸……
不贪功,不冒进,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专挑关节、经脉、穴位这些护体内劲最薄弱的节点下刀。
影之主最阴险。
他在黑雾状态下的停留时间越来越长,每次凝聚成形只在一瞬——出手,然后立刻散开。
他不追求命中,只追求消耗。
每一掌打出,不管中与不中,那股阴冷的内劲都会残留在空气里,像一层看不见的霜,缓慢地侵蚀着温羽凡周身的气机运转。
三人各司其职,锁链控场,短剑切割,黑雾偷袭——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杀戮机器,齿轮咬合,环环相扣。
温羽凡的应对也在不断变化。
最初的那几轮交锋里,他主动出击,以天星剑的三百六十片柳叶刃构建攻防一体的剑网,硬碰硬地接下了三人几乎所有的进攻。
但进入第二个小时之后,他的节奏变了。
不再前压。
他开始利用密林本身。
巨大的榕树气根成了天然的屏障,天星剑的柳叶刃偶尔弹出一片,不为了伤人,只为了切断头顶的藤蔓——断裂的藤蔓带着夜露砸落下来,恰好搅乱了影之主的黑雾轨迹。
他的脚步从主动推进变成了横向移动,沿着两棵古榕之间的空隙画着弧线,每一步都踩在树根隆起的高点上,避开腐殖土层里那些会陷脚的暗坑。
这种变化让无常的锁链甩空了三次。
第三次甩空的时候,锁链末端的毒钩挂进了一棵榕树的气根里,拔出来花了无常将近一秒——那一秒里,温羽凡的天星剑横削而出,三百六十片柳叶刃同时震颤,剑气化作一道银弧,直取无常的右臂。
无常不得不松开锁链后退。
影之主从黑雾中探出一掌,横在无常身前,替他挡下了那一剑——但代价是右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剑气灼烧着断面,黑雾在伤口边缘翻涌了许久才勉强止住。
白幽灵在树枝上目睹了这一幕,握剑的手指微微紧了半分。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攻击频率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有了些许的——乱。
……
战斗从零点打到凌晨三点,又从凌晨三点打到凌晨五点。
月光的角度变了,从头顶倾斜到了西边的树冠线上,颜色也从冷银变成了淡金——那是黎明前最后的月光,透着一股即将消散的暖意。
维他岛东面的海平线上,天光开始泛白。
那种白不是直接的亮,而是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灰蓝,像有人在墨汁里滴了一滴牛奶——黑暗没有完全退去,但已经有了退潮的迹象。
密林里的鸟群开始活动了。
先是几声试探性的啼叫,然后是翅膀拍打枝叶的声响,最后是此起彼伏的、带着热带鸟类特有的尖锐和嘹亮的鸣唱……
黎明来了。
战斗的节奏,也在这个节点上生了微妙的变化。
无常的锁链收回腰间,他退出了战斗圈。
不是被打退的——是他自己主动撤的。
他的脚步后退了三步,站在一棵巨大的蕨类植物后面,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在微微抖,不是恐惧,是经脉在高强度运转之后产生的无意识的震颤。
锁链上的淬毒符文暗淡了几分,内劲储备消耗了将近四成。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影之主。
影之主也退了。
他的黑雾已经不像零点左右那样浓稠了,凝聚的度慢了将近一倍,每次显形的时间也从半秒延长到了一秒多——这意味着他的内劲在长时间的高频转化中产生了损耗,转化效率下降了。
右臂上那道被天星剑气灼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黑雾在伤口边缘不自觉地翻涌,像一条受了伤的蛇在舔自己的伤口。
白幽灵几乎同时停手。
她从树枝上落下,短剑归鞘,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
她站在距离温羽凡大约十五步远的地方,银质面具后面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三秒——不是审视,更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这个人,值不值得他们继续耗下去。
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