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瑩見福晉越說越氣,趕忙上前替她撫胸口順氣:「你這話對我說說也就得了,可別在爺跟前表現出來。爺往日敬你,敬的就是你一向與他同進退,如今你馬上就要被封為皇后,可不好在此刻與爺離心。我日後可還要借著你的光,沖別人耀武揚威呢!」
福晉被宋瑩逗笑,嘆了一口氣:「我也知道爺難。如今瞅著是他得償所願了,可你看他那些個兄弟,明顯一副不想讓他坐穩皇位的樣子。年羹堯手握兵權,爺日後少不得要用他來威懾那幾個不老實的王爺。既用人,就得給人一定的好處——剛好他妹妹是爺的側室,剛好年氏剛失了一個兒子、還懷著孕,此時不抬舉年氏,更待何時?」
宋瑩順著說道:「這恩賞向來只有一份,給了年氏,自然就不能給年羹堯。用後宮的恩替掉前朝的賞,這買賣很划算的。」
福晉重重吐了一口氣,看著宋瑩說道:「理是這麼個理,但我就是心裡過不去。原本你倆都是側福晉,你先來她後到,她便要對你恭敬三分。如今她後來居上,而你日後卻要對著她磕頭……我受不了。」
「那你就讓她多對你磕幾個頭,把我給她磕的那些都找補回來。」
福晉終於被宋瑩逗開懷了。
宋瑩又說道:「再說,我與她日後,怕是也見不上幾面。小六才十二歲,不能建府,也不好搬進宮,爺應當還是會讓他在圓明園住著。他在這裡,我就也得在這裡,旁人卻是不能隨意來這裡的。我見不著她,自然也不必向她磕頭作揖。」
福晉點點頭:「等晉位的聖旨下了,你在宮裡住個幾天意思意思,然後我就去與爺說,讓你搬回圓明園照顧小六。」
宋瑩笑著說好,辭了福晉,回自己的房間休息。
臨睡前,她來到書房,鋪紙給皇上回信。
先是讓皇上節哀,不要因為先皇崩逝過於哀痛,再毀損了身體。然後說自己一切都好,讓皇上不必過度掛念。最後表達了一番自己能獲封妃位的感恩和激動,並表示自己沒什麼特別想要用作封號的字,一切由皇上決定。
一封信寫完,宋瑩重讀了一遍,想了想,她在結尾處又加上了一句話:聞西六宮有長春宮,與潛邸長春館同名,望皇上能將此處賜予吾居住,以補吾近些年不能常伴爺左右之憾。
命喜樂立即將信送去暢春園後,宋瑩便洗漱睡下。
——
康熙六十一年和雍正元年交界的除夕之夜,宮宴上,皇上頒布了一連串的聖旨大封后宮。
福晉被立為皇后,年氏被封為貴妃,宋瑩、李氏、鈕祜祿氏為妃,宋瑩居位,耿氏為嬪,其餘一些在潛邸時伺候過皇上的姑娘,被封為了常在、答應不等。
李氏和耿氏的封位,頗讓宋瑩有些摸不到頭腦。
「犯過錯」的李氏被封了妃位,兒子比弘曆小了不到半歲的耿氏卻只得了個嬪。
若說皇上抬舉李氏,是為了間接抬舉如今已是名副其實「皇長子」的弘時,或者是為了補償早年讓李氏背的「鍋」,那壓著耿氏算怎麼回事呢?又不差她一個妃位。
皇上的心思真是越來越深了,宋瑩再沒當初一個照面就能猜准他想法的信心了。
年氏和宋瑩等人的冊封禮,要等二月份皇后的封后大典結束之後才能舉辦。但因聖旨已下,宋瑩等人已經可以被稱為娘娘,併名正言順地搬進各自的宮殿居住了。
或許是宋瑩之前的那封信,喚起了皇上以往的回憶,也或許是皇上原本就有此打算,總之,宋瑩「如願以償」地住進了長春宮。
皇上知曉皇后一定希望住得離宋瑩近些,便打算讓皇后也住到西六宮去。
長春宮東側是翊坤宮,南側是啟祥宮,北側是咸福宮。
若以乾代指皇上,則坤可代指皇后,而翊為輔佐。讓皇后住在翊坤宮,顯然是不合適的。
啟祥宮名字雖好,但「以皇后啟祥」,未免有些不夠尊重。
「咸福」穩重大氣,與皇后的身份很匹配。但咸福宮位於西六宮最北側,秉著「南貴北賤」的原則,讓皇后住到那邊也不太合適。
皇上斟酌了一番,最終決定讓皇后住到翊坤宮北側、啟祥宮東側的永壽宮去——皇后這些年身子也不大好,住到永壽宮,正好圖個好意頭。
然後他大手一指,將明面上與二人「不和」的年氏安排到了翊坤宮,將李氏、鈕祜祿氏、耿氏三人,打發到了東六宮的延禧宮、景仁宮和鍾粹宮。
宋瑩得知皇上的安排後,跑去找皇后說小話。
「這自古以來,房子都是東邊的比西邊的尊貴。皇上偏偏將咱們三個位尊的安排到了西六宮,卻將那三個位份低的放到了東六宮,且就差把永和宮給圍起來了……皇上該不會是……故意做給太后看的吧?」
皇后癟癟嘴:「你還不知道他?慣有些孩子脾氣的。如今這整個天下都是他的,偏太后還跟他鬧彆扭,不肯搬到慈寧宮去,他這不就回了個軟釘子嗎?」
宋瑩對皇上這種給太后「穿小鞋」的行為也有些無語,但她也不打算多管人家母子之間的事,便轉而說道:「皇上答應我了,等我的冊封禮結束,就可以搬回圓明園。」
福晉說道:「愛蘭珠和額附再過幾日就要到了,等她參加完你的冊封禮,正好跟著你一同去圓明園。如今宮裡頗有些亂,你們出去躲躲清淨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