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賭局終
四阿哥面色灰敗地從椅子上滑落,雙膝跪地叩:「兒子……兒子不孝……」
康熙驚訝道:「這話從何說起?」
四阿哥抬起頭,雙眼居然已經通紅:「……兒子沒將小六生養好……令愛覺羅家蒙羞了……」
康熙不知聯想到了什麼,嘴唇微微顫抖,表情混雜著難以置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害怕。
他輕輕歪頭吩咐梁九功:「讓人都離遠些。」
梁九功躬身喊「嗻」,甩了甩拂塵,將大殿裡外的下人都攆下了牡丹台。
「你細細說來,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康熙啞著聲音問道。
四阿哥抽了抽鼻子,將小六自出生以來種種異於常人的表現,一一說給康熙聽。
「最開始,兒子和福晉都以為這孩子是天生性子嬌氣,因此但凡有不如他意的事,便會哭鬧尖叫不休。這孩子當初來的很是及時,剛好撫慰了福晉的喪子之痛,兒子便尋思著,反正他排行最小,便是再嬌寵些也無妨,因此對他的一些異狀也沒怎麼放在心上。」
「後來,是這孩子的生母宋氏先察覺到了不對勁兒。可是她膽子小,既不敢聲張,也不敢貿然找太醫給孩子看診,便只能偷偷派人到民間尋訪是否有跟小六症狀相似的孩童。如此還真被她找到了幾個,可那些孩子無一不是痴兒。宋氏以為是自己將孩子生養壞了,便脫簪跑到了兒子跟前,求兒子降罪。」
「兒子一開始怎麼也不能相信她的話。因為小六雖然學話比同齡孩子慢些,三歲多了也不大會走路,但他於算學上的天賦極強,都沒用人怎麼教,自己就會從一數到一百,甚至還會簡單的加減乘除。這樣的孩子,怎麼可能是痴兒呢?而且府里的大夫每隔幾日就要給小六請平安脈,也從來不曾診斷過小六得了痴症。」
「可是……」四阿哥抽泣了一下:「隨著小六越長越大,他的異樣越來越明顯,兒子是再不能欺騙自己,他其實是個正常的孩子了……福晉夜裡不知哭了多少回,白天還得裝作無事地為愛蘭珠備嫁,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瞧著一陣風都能將她吹倒。兒子擔憂她白天夜裡地熬心力,再熬壞了身子,這才帶著全家來圓明園散散心……」
「阿瑪,」四阿哥抹掉眼角滲出的淚水:「兒子自問侍奉佛祖一向虔誠,不曾有半點兒怠慢之心,佛祖究竟為何要在子嗣之事上如此為難我?兒子的嫡長子被白蓮教的餘孽害死了,早年得的兩個庶子也小小年紀就早夭……前幾年好不容易又添了個小六,本是極大的喜事,那孩子卻又……阿瑪,兒子……兒子心裡難受啊……」
康熙閉著眼睛靠向椅背,握住扶手的雙手不停地顫抖。他也很想問,上天為何要如此折磨愛覺羅家,讓他們家世世代代都要籠罩在這「怪病「的陰影之下。
他的心情雖激盪,但到底經歷多了這種情況,又做了幾十年的皇帝,因此情緒平復得也很快。
康熙看著跪在面前的這個被他寄予了「厚望」的兒子,起身說道:「走,帶我去看看小六。」
四阿哥跟著起身,打了個提前量:「阿瑪,小六的情緒十分不定,上一刻還高高興興地和人說笑,下一刻就能突然激動地尖叫起來,您別被他嚇到……」
「當年在戰場上,敵人臨死前的怒嚎振聾發聵,我都未曾被嚇退,如今更何況一孩童?」但一轉念,康熙便想起早年在御花園,他第一次撞見「長孫」「發病」時的混亂情形,停下了腳步問道:「那孩子現在在哪兒?」
四阿哥想了想,回道:「現在這個時辰,他應是被福晉和宋氏帶著,在天然圖畫的湖心小築賞景。」
「既是在湖心小築,那咱們就去岸邊,」康熙又邁開了步子:「也不必靠近,遠遠地看上一眼就行。」
他需要親自確認,那孩子究竟是不是得了愛覺羅家祖傳的怪病。
——
從府里換到圓明園,認床的小六好幾天都沒能適應過來,天天晚上都要哼唧到半夜才會累得睡著。福晉和宋瑩看得心疼,卻也只能強忍著,天天盼著趕緊熬完這一遭。
昨晚小六又是將近子時才睡著,今早便起得晚了些。宋瑩得到消息,得知弘時三人已經如「計劃」去給康熙背課文了,便也顧不得小六剛睡醒還迷濛著,趕忙讓人拿了冰塊,用布包裹住敷到小六臉上,讓他儘快清醒過來。
宋瑩和福晉領著小六來到湖心小築外圍的觀景台上,讓人將已經處理好的貓咪跑輪搬了出來。小六看見跑輪,原本因為被冰凍著的不滿立馬消失,直愣愣地瞅著旋轉的跑輪不放。
宋瑩、福晉、愛蘭珠和烏希哈四人坐在小六周圍,手裡各自拿著些針線活計,笑呵呵地閒談,營造出一種其樂融融的氛圍。
宋瑩手下打著絡子,眼睛一直盯著岸邊的一個角落,待看到喜樂的身影一晃而過,她立馬清了清喉嚨。
眾人立刻嚴陣以待。
站在跑輪旁邊,負責時不時轉動一下跑輪的蘇梅自聽到宋瑩的輕咳聲後,便在心裡開始默數。待數到二百時,她將手伸向跑輪,用力推動了一下,讓跑輪旋轉的度再次變快,然後在收回手時,順便掰動了跑輪架子上的一個機關。
架子晃悠了幾下,突然散開。跑輪脫落了下來,順著旋轉的方向滾了出去,沒滾多遠,便轟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