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瑩盯著姚七娘的頭頂,問道:「你在怕什麼?」
姚七娘顫顫巍巍地抬頭看了宋瑩一眼:「奴才……奴才害怕受責罰……」
「我為何要責罰於你?」
「因為弘曕阿哥生了病,奴才沒有伺候好阿哥……」
宋瑩挑眉問道:「你知道小六的『不正常』,其實是生了病?」
見姚七娘被她問住,宋瑩繼續說道:「所以你其實早就知道小六生了病,但你沒有告訴任何人,而是假裝沒發現小六的與眾不同——因為你知道,他會生這個病是再『正常』不過的,因為他是愛覺羅的子孫。並且這個病,是根本治不好的。」
姚七娘哆嗦著身子,嘴巴張張合合,卻一句話都吐不出來。
福晉心急如焚,搶話道:「姚七娘,我問你,小六的症狀是否與廢太子大阿哥當年的症狀一樣?」
姚七娘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緊緊抿住嘴,開始不停地磕頭。
宋瑩出言止住姚七娘的動作:「這裡沒你的事了,下去吧。」
福晉尚未得到「確切的答覆」,如何肯放姚七娘走,正要開口制止,卻被宋瑩抬手阻攔。
宋瑩當著姚七娘的面對福晉說道:「嘴巴不嚴,姚家何以連續幾代貼身伺候皇室?她是不會說的。」
福晉冷笑:「不說?那是沒見血,不知道怕。」
「她自然是怕血怕疼的,但再怕,她也不會說的,」宋瑩細細解釋:「福晉你想呀,她今日若是將『真相』說出了口,咱倆或許會放過她本人,但『皇上』一定不會放過姚家本家。她當初雖是為了逃離家裡的生子安排才自薦到咱們府上做奶母,但與姚家到底沒有徹底決裂——諸如「皇室血脈有恙」這種會令姚家抄家滅族的話,她如何敢說?」
見福晉被問住,宋瑩又說道:「不過……『此時無聲勝有聲』,有的時候,什麼都不說,與什麼都說了,其結果是一樣的。你說是吧,姚七娘?」
姚七娘迅抬頭看了宋瑩一眼,又趕忙低頭,身子越發顫抖了起來。
福晉見狀哪裡還能不懂。
這姚七娘恐怕是最早發現小六「異常」的人,但她心中有所顧忌,因此沒有主動告知自己和宋瑩,一直在等她倆自行發現。
福晉對姚七娘的這種行為恨得牙根直癢。她心中想的是,雖然瀅瀅說小六這病治不好,姚七娘也「暗示」了瀅瀅說的是真的,但萬一呢,萬一就有「神醫」能治好呢?那是不是早點兒發現,早點兒治療,小六就能好得更「容易」一些。
可是作為母親,她不能永遠只往好的那一方面去想,她得為最不好的可能做好準備。
瀅瀅三十多歲才生了小六,她也就比瀅瀅小了幾歲。且前些年小產後,她的身體就一直有些虛。想來她二人都沒辦法陪伴小六走完一生。
萬一小六這輩子都只能保持現在這樣的「不正常」,那總得在他身邊留個「知根知底」、忠心耿耿的奴才才行。
「我本可以隨便找個理由賜死你,」注意到姚七娘眼底的恐懼,福晉接著說道:「但就像瀅瀅所說,皇室既能容你姚家傳下這麼多代,自有道理。當日你來王府時,說要伺候小六一輩子,那我現在便允你伺候他一輩子。」
姚七娘仿佛終於找回了喉嚨,啞著聲音說道:「奴才謝福晉,謝側福晉,謝福晉……」
福晉止住她的叩謝之語:「你聽清楚我的話——我是要你伺候小六一輩子。也就是說,他的一輩子有多長,你的一輩子就有多長。此時此刻正是他平生最大的『劫難』,你回去最好日日祈禱,求神拜佛保他能安然度過此劫,否則……上至九天,下至幽冥,小六在哪兒,你就得給我跟到哪兒!」
姚七娘起身,抹乾了臉上的眼淚說道:「請福晉和側福晉放心,奴才都懂的。」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o23-o5-o218:23:39~2o23-o5-o622:33:4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西樓6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212章賭局二
姚七娘離開後,福晉再也堅持不住,軟榻下了肩膀,愣是只能靠在宋瑩身上才能勉強坐住。
「瀅瀅……小六以後可怎麼辦呀……他的病真的治不好了嗎?」福晉喃喃問道。
宋瑩讓福晉以更舒服的姿勢靠在自己身上,她摸了摸福晉越發瘦削的手臂和肋骨,心裡一陣陣犯疼。
「懷柔縣君當年為了給兒子治病,將太醫院的太醫傳了個遍,又去民間找了大夫,直至後來到處尋活佛……想來這病確實是治不好的。」
阿斯伯格綜合症,在醫療技術相對先進的現代都尚且是不治之症,更何況是連抗生素都還沒發明出來的清朝?
「你不要過於憂心。咱們家的孩子出身貴重,成天有幾十號人圍著轉,縱使小六行動上有些不利落,也不會察言觀色,但至少在生活上,是不會虧到他的。且你看他每天怡然自得的樣子,明顯是活在自己的小世界裡,外面那些烏七八糟的雜事干擾不到他,這何嘗不是另一種幸福?」宋瑩輕輕晃動著福晉的身子:「於咱倆而言,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找大夫給小六『治病』,而是要想個法子,以何種方式將此事告訴爺,才能讓爺打心眼兒里接受小六的與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