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瑩強忍下喉中的哽咽,拍開福晉的手靠近,雙手搭著她的雙肩狠狠捏住:「福晉!你在小六身上放的心思太多,都忘了你還有自己的生活了!」
宋瑩用力晃動著福晉的肩膀,面帶焦急:「你看看愛蘭珠,她長得多快啊。她小小的一團被你抱在懷裡的樣子,仿佛就在昨天,可是現在,你看,她都要出嫁了。小六也一樣,他很快就會長大的。他會有自己的玩伴、愛人,會有自己想要追求的理想、欲望,你沒辦法將他永遠圈在自己身邊的。福晉,你醒醒啊,你不能再在他身上投入更多的執念了。」
愛蘭珠和烏希哈以及在場的所有人,她們印象中的福晉和宋瑩關係一直極為和諧,從來沒紅過臉不說,多年的相處更讓她二人多了一份旁人無法介入的默契。
眾人從未見過兩人吵架,是以當眼前出現這一幕時,都只顧著震驚和無措,一時居然沒人上前勸阻她們。
愛蘭珠見福晉軟了身子,開始躲避宋瑩的眼神,終於清醒過來,領著烏希哈上前,一人扶一個,讓福晉和宋瑩重坐下。
烏嬤嬤耷拉著眉毛,臉上帶著一種令人看不懂的悲傷。她走上前,給宋瑩遞了一杯茶:「側福晉,您是一路陪著我們福晉走到今天的,她經歷過什麼,您最清楚不過。她這輩子,於子嗣上極其不順,若不是有您,百年之後怕是連個後人都留不下。小六出生之後就一直住在正院,老奴說句不好聽的,您別怪罪,這小六除了不是從福晉肚子裡爬出來的,與她親生的也沒什麼區別。」
烏嬤嬤繼續說道:「我們福晉,是把對弘暉阿哥和那個流掉的孩子的感情,都投入到小六身上了。您現在讓她把孩子送走,她怎麼會捨得呢?」
宋瑩眼圈含淚,看著烏嬤嬤道:「正是因為如此,更要趁早將小六送出去。感情只會越投入越多,小六不可能永遠留在她身邊,長痛不如短痛,否則等到不得不分離那日,她更加受不住!」
宋瑩站起身,看也不看福晉,故意冷冷地說道:「我這兩天就讓人收拾東跨院,你也趕緊讓人收拾小六的行禮,下個月挑個黃道吉日,給小六搬家。」
說完,她就大步離開。
一路狂奔回長春館,一進屋,宋瑩就撲到床上,抱著枕頭嗚嗚地哭。
硃砂和蘇梅勸了半晌也沒讓她停下。
「嗚嗚……福晉都難受成那個樣子了,我還那麼說她……嗚……可是沒辦法呀,王爺都來找我暗示過很多次了,再不讓小六搬出去……嗝……王爺就會讓人直接去正院把人帶走了……到時候他倆肯定會吵架……嗚……他們這麼多年都相敬如賓的……嗝……總不能為著孩子搬家的事,就鬧得夫妻離心吧……什麼破規矩,孩子才多大,多在娘親身邊待幾年又能怎麼樣……嗝……嗚嗚……福晉會不會再也不理我了呀……嗚嗚……」
硃砂見宋瑩哭得都打嗝了,鼻涕更是沾了一枕頭,連忙將她扶起來,又是給她擤鼻涕,又是給她順氣。見蘇梅在一旁傻愣愣地站著,硃砂埋怨道:「怎麼還干看著?快去端水,給主子洗洗臉啊!」
「我不洗臉!」宋瑩拒絕道:「我剛剛說福晉的語氣那麼重,還說什麼『我才是小六的額娘』……嗚嗚……我都沒臉見她了,還洗個什麼臉……嗝!」
蘇梅還是站在原地沒動,歪著腦袋瞅著宋瑩,眼神卻像是在透過她看向別處:「主子……我怎麼覺得……福晉真的像是有事在瞞著你?」
宋瑩透過腫脹的眼皮瞪著蘇梅:「瞎說什麼呢!她不就是不好意思承認自己溺愛小六,怕我笑話她嘛!」
蘇梅將頭歪向另一邊:「可是……奴才聽說,去年有一回,弘曕阿哥剛用完晚膳,就非得再吃幾塊桂花糕,不給就哭鬧。福晉當時也沒慣著他,由著他叫了半個多時辰呢。」
宋瑩抓過硃砂的手帕,狠狠地擤了擤鼻涕,重吸入空氣讓她的腦子也清醒了一些:「我記得這事兒,是在去年秋天桂花盛開時發生的吧?當時小六喊得那個慘喲,咱們這邊都聽見了。」
硃砂點頭應和:「是呢,奴才也記得。當時奴才想去看小六,您還攔著,說是福晉在『嚴教』孩子,旁人不能多管,免得小六知道有人為他撐腰,以後越發任性了。」
「所以,」蘇梅擺正頭:「福晉好像也沒有那麼地……溺愛弘曕阿哥……吧?」
宋瑩放下手帕,臉色逐漸嚴肅。
蘇梅提醒地很對,福晉的表現確實非常不對勁兒。
正如蘇梅所說,福晉並不是一個溺愛孩子的人,甚至於說,她在教養孩子方面,有著與宋瑩幾乎完全一致的立場:父母愛子女,則為之計深遠。
所以按道理講,福晉是不可能單純因為自己的「捨不得」,就百般攔著小六離開正院出去獨居。
而今日兩人爭吵的後半段,福晉雖沒有再出言反駁,但是那種不發表意見的表現,與其說是被宋瑩猜對了「心思」,不如說她是在「借坡下驢」,讓宋瑩自以為是、先入為主的下一個「結論」,然後快地結束掉話題。
烏嬤嬤的表現也很奇怪。
她雖是福晉的奶母,待宋瑩也親近,但她一向謹守「奴才」的規矩,日常對福晉和宋瑩也是以「規勸」居多,很少像今天這樣,話語中帶著極強的引導性,就像是……生怕宋瑩心裡不夠愧疚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