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謝主子教導,」小連子爬起身,也不敢擦額頭上的灰,半低著頭站在原地。
鈕祜祿氏突然問道:「說起來……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那天晚上,你到底是怎麼放火的?」
看見小連子疑惑的表情,鈕祜氏解釋道:「那天晚上可是朔月,黑燈瞎火的,你是怎麼用那麼短的時間摸到花園處理掉那個嬤嬤,然後又回到長春館放火的?」
小連子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勺:「蓋因奴才天生體質特殊。常人眼中的青碧與朱紅之色,在奴才眼中,都與灰褐相似,只是深淺略有區別。或許是因為這個,奴才晚上眼睛就比常人看得更清楚。像是朔月、月之夜,在屋外若是沒有點燈,常人都是伸手不見五指,但奴才只要稍微眯著點兒眼看,就幾乎什麼都能看清。這走夜路,自然也不在話下。」
鈕祜祿氏睜大了眼睛:「世上居然還有你這樣的人,可真是稀奇!」想了想,她突然大笑出聲:「李氏可真是『有眼無珠』,得了你這麼個『奇兵』,居然不懂得珍惜,非得要趕走,最後卻又害了她自己!哈哈哈……時也,命也,看來老天註定是要讓我得償所願的!」
小連子趕緊拍起了鈕祜祿氏的馬屁,順便再次表了忠心。
鈕祜祿氏心情大好,她將一隻花瓶摟在懷裡,像抱孩子一樣悠來悠去:「老天如此助我,我怎能輕易辜負?宋氏這邊不成了,不還有年氏嗎?我倒要看看,她的命是不是跟宋氏的一樣硬!嘿嘿嘿……」
小連子討巧地說道:「這對花瓶瞅著眼生,是主子得的?看這花色,應是鈕祜祿大人送進府的吧?咱們府里因著王爺的喜好,內務府送來的瓷器都是偏素淨的樣式,再沒有如此花團錦簇的。」
鈕祜祿氏停下動作,將花瓶放回桌上,拿著手帕一寸一寸地擦拭著瓶身:「哼,一群沒主見的女人,知道王爺喜歡素淨的,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屋子布置得跟個靈堂似的。要我說,同一個顏色的素瓶子有什麼好看的?花團錦簇的瓶子,透著一股欣欣向榮的勁兒,才叫美呢!」
「還是主子有見識,」小連子捧場道:「奴才就分不大清這些瓶子有什麼區別,啥樣的美啥樣的丑。」
鈕祜祿氏噗嗤笑了一聲:「你哪裡是分不清,你是看不清吧?這粉彩瓶紅紅綠綠的,你怕是連上面是牡丹還是月季都瞧不出來吧?」
小連子被她說得羞窘,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
鈕祜祿氏盯著花瓶,眼神卻放遠:「這瓶身上的粉彩顏色如此多樣,線條卻絲毫不亂,不愧是官窯出廠的好貨……得虧我阿瑪的同年在景德鎮做督陶官,否則,以我現在的位份,又哪裡能用得上這些?內務府是再不會照著一個親王格格的喜好定做瓷器的……」
頓了頓,她又說道:「也因著這份關係,我現在是想要什麼樣的瓷器,官窯就能給我燒出什麼樣的瓷器,無論是粉彩的、青花的,還是青釉的、甜白釉的……別說供我自己了,便是整個王府大小主子的份例,都能供得上……可惜了,王爺看不上這份關係……」
「沒關係,」鈕祜祿氏自言自語道:「他看不上,總會有人看得上……但凡她看上了……年氏,咱們來日方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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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o3章日常
康熙五十一年除夕日。
過了晌午,宋瑩從睡夢中醒來,躺在暖暖的被窩中小小地抻了個懶腰,眯著眼賴床。
硃砂在床帳外輕喚,宋瑩懶洋洋地嗯了一聲,還是沒有動彈。
硃砂無奈地撩開床帳:「主子,時候不早了,得起了,奴才看福晉那邊已經開始裝扮上了。」
宋瑩又抻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嗯」「咦」了半天,才將身體裡的乏勁兒和懶意釋放出去,起身下地。
硃砂和蘇梅領著幾個小丫頭,開始給宋瑩梳妝打扮。
宋瑩坐在梳妝檯前,透過鏡子看向硃砂:「我瞅著你臉上的疤,似乎好了些?可是太醫院送來的祛疤膏管用了?」
硃砂摸摸從額頭延伸到臉右側太陽穴處的燙傷疤,不確定地說道:「瞧著好像是比之前平整了些?自打塗了那個藥膏,臉上就總覺得痒痒的,許是真見效了。」
宋瑩說道:「這藥是我哥哥托人從太醫院要的,說是能祛疤,但效果也因人而異。春節期間咱們每日都要進宮,得空最好讓那個製藥膏的太醫幫你瞧瞧,藥到底對不對症。」
硃砂站在宋瑩身後,拿著一個柿柿如意的絨花簪子在她頭上比量,聞言笑著說道:「這幾日宮宴不斷,府里的主子們都進宮了,留弘曕阿哥一人在府里,您如何能安心?蘇梅和若綠都沒生過孩子,留下來也沒什麼用,還是奴才留在府里支應著吧。且這次的藥膏,奴才用著覺得還不錯,這祛疤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好歹讓奴才將這罐子用完,才好看效果呢。」
宋瑩不再堅持,打扮妥當之後,先是去找福晉,然後二人一同往大門走。
到了門口,四阿哥已經騎在馬上。他看見二人出來,用馬鞭遙指著小太監給她倆放馬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