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瑩抬起上半身:「我記得那天她的臉確實被火燎了,當時看不太清,仿佛是滲血了……傷勢很嚴重嗎?劉大夫怎麼說?」
蘇梅答道:「與後背上的傷比,倒也不算嚴重……只是……會留疤。」
宋瑩秒懂。
皇室選用下人,最先剔除掉的,就是面部有瑕者。
若說大火之後,四阿哥賞賜給硃砂一家的小院子,在他們看來是一種嘉獎的話,那麼硃砂在得知自己面部會留下醜陋的疤痕後,定會以為那個院子也是對她救了宋瑩、但日後卻不能繼續伺候在宋瑩身邊的補償。
硃砂帶著一家投奔宋瑩,就是為了一家老小能有個好前程。離了宋瑩,就算頭幾年她可以仗著救命之恩獲得些感激和恩賞,但到底比不得在宋瑩身邊伺候來得穩定長久。
硃砂會由此擔心,實在是正常。
宋瑩並沒有直接讓蘇梅向硃砂傳達她的保證,只說道:「留了疤確實不太好辦,」眼見蘇梅的表情有些許低落,宋瑩繼續說道:「你瞅瞅我身邊的這幾個人,喜樂成天陰沉個臉,你又是個嘴裡不留情的,原本就只有硃砂算得上溫和,如今卻因為她臉上的疤讓人望而生畏。嘖嘖,這以後我出門了,誰還敢與我說話,怕是都被你們嚇跑了。」
蘇梅腦子一迴轉,喜笑顏開,又做生氣狀:「奴才怎麼就嘴裡不留情了?哦,奴才想起來了,是因著前兩天您貪嘴,讓若綠去偷偷弄了一碗酸梅湯喝,被奴才抓到說了一回,您便記恨上了是吧?那奴才下次不說您了,直接找福晉告狀去!」
「要告什麼狀?現在就與我說吧!」福晉將房門推開一道縫,笑著說道。
「你回來了?」瀅瀅支起身子:「站在門外做什麼,快進來啊!」
福晉白了她一眼:「等我暖和暖和,一身的寒氣呢!今兒可真冷。」
宋瑩推著蘇梅過去幫福晉更衣:「爺也真是的,多大的事不能等下午回來再說,非得大清早天還沒暖起來的時候讓你去前院。」
「你還不了解他?若想起來要做什麼事了,必得早早安排下去才能安心,」福晉脫掉沾了寒氣的斗篷,換上之前一直放在熏籠邊烘著的鞋,等身上的冷氣都散盡了,這才捧著手爐慢悠悠地走進屋:「而且,爺找我說的,也確實是件大事。」
福晉坐到炕邊,將四阿哥對孩子們的安排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一口氣說完,她接過尋桃遞來的茶,問宋瑩道:「這事你怎麼看?」
宋瑩尋思了一會兒,說道:「把弘時送走,我倒是能理解……李氏因巫蠱被禁足,雖保住了命,但名聲到底不好聽。將弘時與她徹底隔開,對孩子的負面影響最小。讓愛蘭珠和烏希哈一起跟著去,這倒也不難理解。圓明園是個遊玩的好去處,兩個孩子沒幾年就要被指婚了,爺應是想讓她們在嫁人前多鬆散鬆散。可是弘曆和弘晝……」宋瑩湊近福晉:「爺難不成是懷疑……那布娃娃是鈕祜祿氏或者耿氏放的?」
福晉翹起一側嘴角,眼神卻犀利:「你難道就沒對她們產生懷疑?」
「那自然是有的,」宋瑩接道:「若是按照昨晚咱倆的想法,這計謀最終若是成了,那被栽贓的人就會是我;如今計謀成了一半,背鍋的人變成李氏,連帶年氏也沒有徹底乾淨。而無論成與不成,對鈕祜祿氏和耿氏都沒有影響,她倆的嫌疑自然最大。但是……」
福晉挑眉,宋瑩苦笑道:「就靠這麼一個布娃娃,便想扳倒位份比自己高的人,是否太兒戲了?難不成還真指望那個布娃娃上的詛咒能將我怎樣?」
「可如果詛咒娃娃是半月前那場大火的後續呢?」
宋瑩的面色一下子嚴肅起來,她直直盯著福晉,緩緩說道:「我和你一樣,都隱隱覺得詛咒娃娃與長春館失火有關。但沒有證據,我們不好妄加猜測。懷疑錯了人事小,若是因著這份懷疑,在平時待人行止時露了出來,將那人驚得隱匿不動,那才是麻煩。」
福晉點點頭:「所以爺才將孩子們都送走。後宅不和實屬平常,牙齒還能碰著舌頭呢,共事一夫的女子又怎可能彼此都和睦?但若有人敢真的將不滿付諸於實踐,必是有所依憑。爺覺得,那人的依憑便是孩子。」
「可爺釜底抽薪將那人的依憑送走,萬一那人不管不顧起來……」
「不怕她動,就怕她不動,」福晉眯著眼睛說道:「如今府里看著是平靜,但張保手下的人都緊盯著呢。但凡那人敢再對你伸手,爺必能將她的爪子狠狠剁下來!」
宋瑩放鬆下來,重靠回軟枕上。
她並不介意被當做魚餌,用以釣出幕後之人。與其整日提心弔膽,不如快刀斬亂麻,及早找到真兇。
但她並不覺得,那人會瘋狂到喪失理智,頂風作案。
福晉緩了緩氣,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還有一件事……今兒爺拉著我說孩子們的事,我便順勢跟他提了……也沒來得及提前跟你打招呼……」
宋瑩納悶:「你怎麼扭扭捏捏的?什麼事,與我直說便是。」
福晉氣惱地瞪了宋瑩一眼:「我跟爺說,要將愛蘭珠的玉牒改到我的名下。爺同意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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