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或許並不清楚,四阿哥和福晉已經知道那場大火是人為的了。
宋瑩半低著頭,悄悄用眼神掃過在場眾人:或許今日,那個縱火的幕後真兇就會自己跳出來。
上的四阿哥終於發話:「嬤嬤去找張保,將各個院子都搜完吧。」
宋瑩終於明顯地察覺到四阿哥的不對勁兒了。
傍晚第一次看到那張符咒的四阿哥是那麼地激動,那樣子仿佛恨不得將府里翻個底朝天,也要給宋瑩一個公道。
而現在,在看到一個比符咒更有「威力」的布娃娃之後,四阿哥居然很安靜。
宋瑩瞟向福晉,只見福晉眼中也帶著疑惑,不時用餘光觀察身側的四阿哥。
「庶福晉先起身吧,」宋瑩開口說道:「事情既未明朗,庶福晉也不該跪著認錯。」
李氏看向四阿哥,見他並未反對,起身坐到宋瑩身側,抬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膝蓋。
宋瑩想了想,叫來喜樂,讓他另帶一隊人去花園,將花園東側靠近宅子的圍牆下的土都翻一遍,看看是否還埋了其他東西。
屋內眾人都安靜了下來,只剩自鳴鐘在滴答滴答地走動。
過了半個多時辰,福嬤嬤和喜樂前後腳迴轉。這次,他們沒再發現別的什麼東西。
「張保已將錦瑟居的下人都帶走審問了……」福嬤嬤回道,眼睛直直地看向李氏身後的香果。
香果被她看的滿臉冷汗,渾身發抖。
耿氏突然出言道:「嬤嬤,香果姑娘到底不同於其他下人,若要讓張公公帶走,是不是有些過了……」她看向院子裡扎堆兒站著的幾個姑娘,補充道:「她們平日裡行事都是再謹小慎微不過的,便是有害人的心,也沒害人的膽,更沒有害人的本事。」
四阿哥被耿氏話中的某個詞打動,對福嬤嬤吩咐道:「先讓張保審那些人,若是問不出來什麼……再說。」
李氏覺得自己的腦子從來沒像今天這樣快轉動過。
始作俑者既然想要栽贓,那錦瑟居的下人要麼壓根就不知道這個匣子的存在,要麼就已經被人收買,張保很可能什麼都審不出來。
她隱隱有一種直覺:若是今天這事真的被做實到她身上,那即便日後四阿哥登基為帝,她恐怕也「翻不了身了」。
她不能坐以待斃。
李氏突然說道:「將那布娃娃拿來與我看看。」
眾人都看向她,李氏也不解釋:「你們這麼多人看著我,我也沒機會將那東西弄壞不是?」
福晉不滿道:「那上面還有瀅瀅的生辰八字,如何能隨意傳看。」
第194章巫蠱四之三
李氏莞爾一笑:「所以福晉也覺得這個娃娃不是我做的嘍?若是我做的,那生辰八字必然也是我寫上的,我現在看不看,也沒什麼區別。」
福晉啞口無言。
宋瑩笑著為她解圍:「正好我也想看看,嬤嬤拿過來吧。」
福嬤嬤看向四阿哥,只見四阿哥面上居然帶著一絲猶豫,宋瑩心裡微微有些發冷。
終於,在眾人視線的直視下,四阿哥點了點頭,然後輕輕閉上眼。
福嬤嬤將匣子放到宋瑩和李氏中間的茶几上打開,宋瑩只探頭看去,李氏卻不管不顧地上了手,將娃娃上的銀針全都拔了下來。
「庶福晉!」福嬤嬤驚慌地喊道。
「慌什麼!」李氏不屑地說道:「照你們的說法,這針扎在娃娃身上便是下咒,那我拔下來,不就是解咒了嗎?」
鈕祜祿氏一臉無奈:「哪裡那麼容易就解咒呢,得先請會解咒的大師施法才行……庶福晉這麼突然地拔針……宋側福晉,您可有覺得不適?」
宋瑩沒搭理鈕祜祿氏,一寸一寸地觀察著匣子裡的娃娃。
李氏充滿暗示意味地說了一句:「鈕祜祿格格很懂嘛~」
鈕祜祿扯扯嘴角,將頭撇向一邊。
李氏把銀針拔光,將娃娃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問宋瑩道:「宋側福晉對女紅研究頗深,可否能告訴我,這娃娃的針腳走線,可有什麼特別之處?」
宋瑩抬頭看向李氏:「你想說什麼?」
「我是不通女紅的,這麼多年別說衣服了,連個荷包都沒給爺做過。這樣針腳細密的娃娃,我自己是做不出來的。」李氏說道:「我聽說擅女紅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旁人走線的特點,若是能依著這特點,找到縫娃娃的人,再審訊一番,我的嫌疑想必也就能抵消了。」
宋瑩直視李氏,看到她在說「審訊」二字時毫不猶豫的神色,垂下了眼眸:「針腳走線的特點,得刺繡才能看得明顯,這種簡單的縫製拼接,是看不出什麼的。」
李氏的神色肉眼可見地低落起來。
「不過,」宋瑩補充道:「走線上我雖看不出什麼,但也不是毫無收穫。」
「是什麼?」李氏激動地追問道。
宋瑩坐直身子,沉默地看向四阿哥。
四阿哥睜開眼,迎向她的視線,神色不動地嘆了一口氣,輕柔地問道:「瀅瀅發現了什麼?」
宋瑩毫不避諱地拿起娃娃,伸手舉在身前:「這娃娃本身的材質,只是普通的細棉布,裡面塞了棉花,沒什麼可說的。可是它身上這件衣服的面料卻有些特殊——這是蘇州特產的蔥白宋錦。」
她此刻終於知道,那幕後之人費心將巫蠱之事栽贓到李氏身上,圖的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