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宋瑩正興奮地在溫暖的浴房中搓洗。另一邊,一個姓王的燈火嬤嬤大大方方地走進東耳房,將門從裡面帶上。
屋裡原只有海嬤嬤一人,她瞧見王嬤嬤滿臉諂笑地走進來,一撇嘴:「這是又準備求我什麼事啊?」
王嬤嬤豎起一個大拇指:「海姐姐明白人兒,我也不跟你繞彎子……姐姐今晚後半夜,能不能替我守上一會兒?」
海嬤嬤皺起了眉頭:「你又不是不知道,側福晉不許我守夜的,哼。」
「所以我只求姐姐替我一會兒嘛,大部分時間還是我自己來守。咱們悄悄地換班,就像以前一樣。」
「你要幹什麼去?」
「海姐姐也知道,我與雜物院的一人……」王嬤嬤伸出兩個大拇指,對著彎了彎:「他前日剛跟著管事收帳回來,我倆許久未見……」
海嬤嬤嗤笑一聲:「瞧你那點兒出息,沒男人就活不下去?」
王嬤嬤在心裡嘀咕道:你一個沒嫁過人的老姑娘,自然不曉得男人的好處。
她臉上堆滿了笑,拽著海嬤嬤的袖子:「好姐姐,就今兒後半夜,你替我小半個時辰就行。」
海嬤嬤嫌棄地拍掉了王嬤嬤的手:「今兒可是二十九,朔月前一天,半夜黑地跟什麼似的,就算你出了院子,還能看得到路?」
王嬤嬤解釋道:「我倆約在花園裡見面。從咱們長春館到花園,一路都有圍牆,我順著牆根兒走,摔不著。」
「這麼冷的天,你倆也不怕凍掉了屁股,」海嬤嬤白了她一眼,仰起下巴:「別怪姐姐不肯幫你,今兒晚上那邊可是硃砂守夜。她看我不順眼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可不想被她抓著小辮子。你去找其他燈火嬤嬤吧。」
王嬤嬤不好意思地半低著頭:「我還欠著她們幾人好幾個值夜呢……她們都不樂意替我……好姐姐,你幫幫我吧。」
海嬤嬤任由王嬤嬤求著,就是不答應,只不停地咂嘴。
王嬤嬤秒懂,低聲道:「海姐姐好久都沒……」她將食指和拇指圈成一個圈,做舉杯狀:「我那口子,有本事弄到一些。」
海嬤嬤不動聲色:「水嬤嬤如今背離了咱們,看我跟看賊似的,我再不能在後罩房藏酒。你那口子便是能弄到酒,還能送進長春館來?」
王嬤嬤笑呵呵:「能不能送進來,得看海姐姐今晚在不在這兒。」她朝窗戶指了指:「晚上黑布隆冬的,箭樓上的守衛啥都看不見。我讓我家那口子把酒從窗戶遞進來。您喝上一點兒解解饞,然後回門房那兒睡到明天早上,豈不美哉?除了咱們自己人,誰也不會知道。」
海嬤嬤有些心動。
王嬤嬤再接再厲:「側福晉只不許姐姐你『單獨』守夜,可沒說不許你跟別人一起守夜。辛苦海姐姐今晚前半夜留在門房,跟守門房的姐妹說笑一會兒,後半夜勞你來耳房換我可好?」
海嬤嬤尋思了一會兒,正色道:「那可說好了,就半個時辰,時間長了我可就走人了。」
作者有話說: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第187章詛咒三之二
月黑風高夜,子時已過。
府里各個院落,除了院門的門房和守夜的耳房,俱都熄了燈,整個王府沉浸於這片濃重的黑暗中。
長春館門房的門突然開了一道縫,油燈的光透過門縫灑落在地上,形成一條筆直的光帶。
光帶逐漸變寬,然後被一道濃黑的人影遮擋了一瞬,又迅變窄。
海嬤嬤出了門房,覷著眼兒辨認了一下院子裡的路,輕手輕腳地往東耳房走。到了東耳房門口,她還未來得及敲門,門就被人從裡面稍稍地打開。
王嬤嬤見來人是海嬤嬤,把門拉開,將海嬤嬤讓進了屋,復又關上了門。
海嬤嬤斜眼瞅著她:「早就在門口等著了吧?就這麼急?」
王嬤嬤訕訕地笑笑:「勞姐姐等我出去了,開下窗,我家那位就在窗口底下站著呢。」
海嬤嬤看了眼窗口,不自覺地舔了下嘴唇:「你倆可別一起走,被府里巡夜的人看到了,打死都是輕的。」
王嬤嬤「唉」、「唉」地答應著,利落地轉身開門走了出去。
海嬤嬤走到門邊,等王嬤嬤腳步聲漸無,將門插好,然後快步走到窗邊。她正要將窗扇向上抬起,猛地想起一事,回身來到桌邊,將油燈吹熄——若是點著燈,開窗的影子就會映到外面的地上,會被箭樓的守衛看到。
熄了燈,海嬤嬤再次來到窗邊。這次,她大大方方地將窗扇抬起,把頭探了出去。
窗外很黑,依稀能看到有個人低著頭站在窗下。
那人聽見動靜,竟也沒抬頭,只將手舉了起來:「王嬤嬤托我給海嬤嬤帶的東西。」
海嬤嬤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這個黑乎乎圓溜溜的罈子上了,竟沒留意到底下這人說話的聲音有些奇怪。
她什麼話也沒說,接過罈子縮回頭,將窗戶隨手關好,摸索著回到桌邊,用火摺子重將油燈點燃。
……
王嬤嬤從門房穿過,與守夜的嬤嬤點頭打了個招呼,步入黑夜。她一手摸著牆,順著記憶中的方向,一路行至花園門口。
穿過花園的月洞門,王嬤嬤彎下腰,摸著腳下的鵝卵石路走了將近一刻鐘,終於到達約好的湖心亭。
她直起身子,喘息了好一會兒,終於放平了呼吸,掐算了一下自己出來的時間,有些擔心若是來不及回去,海嬤嬤真撂挑子走人可怎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