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砂又問道:「四阿哥呢?」
「四阿哥跟著五阿哥來過幾次,之後就不來了——他更喜歡待在書房裡看書。」
硃砂點點頭:「我與你爹如今不好見面,你替我傳話給他。讓他沒事少琢磨些稀奇玩具,若是引得阿哥們不思進學,少不得要被王爺訓斥。他若有時間,不如去校場那邊,幫著府衛們做些保養兵器的活。」
「爹也是這麼打算的,我今天來之前,他還特意讓我告訴給娘,就怕您擔心呢,」兒子摸摸後腦勺,壓低了聲音說道:「爹還說,他知道娘在意的是什麼,讓娘儘管放心,他記得自己的主子是誰,斷不會與別的阿哥們走得太近的。」
硃砂看著兒子的背影在甬道盡頭消失了,這才轉道往長春館走。
她穿過正院後面的通道,剛轉過彎,就看見武氏扶著兩個丫頭,施施然地從長春館前面的通道轉了出來。
硃砂的眉毛立馬豎了起來。
她直直地朝著武氏走了過去,直到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下,姿勢板正地朝武氏蹲了個福:「給武格格請安。」
武氏被迫停下腳步,聲音輕柔,說出的話仿佛並未帶著任何不滿:「包衣秀女進宮受訓,這頭一條規矩,便是主子不叫奴才的時候,奴才不能擾了主子的清淨,更不能當街攔路。你是不記得了嗎,朱……秦嬤嬤?」
硃砂沒管武氏並未叫起,就自己站了起來。她挺著腰板,直視武氏:「原來武格格是知道規矩的。奴才在武格格跟前,自然是奴才。但武格格在王爺和側福晉跟前,也是奴才。王爺曾下令,武格格今生都不得出現在側福晉眼前,武格格是不記得了嗎?」
武氏眼眸低垂:「我自然記得,何須你來提醒?」
「武格格既然記得,今日又為何打長春館門前過?」
武氏眉頭微蹙:「我從花園回來,因這條路近,便走了,這也不行嗎?我又不曾撞見宋側福晉。」
硃砂一板一眼地說道:「你未撞見側福晉,不過是因為側福晉方才剛好沒有出門罷了。一次是僥倖,難道次次都能僥倖嗎?既有王爺的命令在前,武格格便該守著規矩,主動避開側福晉所有可能到的去處。或者,武格格莫不是想讓側福晉主動避著你?!」
「我何時這樣想過?你不要血口噴人!」武氏也動了火:「我剛剛說了,走這條路,不過是圖近。再說了,王爺只說不讓我出現在側福晉面前,可沒說不許我在府里走動。這府里的那條路,是我走不得的?」
硃砂扯著嘴角,輕蔑地笑道:「武格格若不知道哪條路能走,哪條路不能走,不如與奴才一起去找福晉?讓福晉給您劃個道道出來?」
看著武格格被她這句話氣得敢怒不敢言,硃砂又加了一把火:「奴才提醒武格格一句,若真請福晉給您劃了路,只怕到最後,武格格會十分想念聽風閣的自在了。莫不如此刻識些,自己弄清楚能走哪條路!」
武氏深吸一口氣,努力將聲音恢復輕柔:「今兒抄這條近路,確是我的不是。只是,」她眼含深意地看著硃砂:「雲夢齋位於長春館北面,中間還隔了個錦瑟居,我自然可以想法子繞路避開長春館。可若是像綠滿堂這樣,緊鄰在長春館南面……便是我想讓,也難呀。」
說完,武氏就繞過了硃砂,準備繼續往前走。
兩人擦肩而過時,武格格突然想起了什麼,停住腳步說道:「福晉有令,下人在府里走動,需二人作伴,不得獨行。秦嬤嬤一個人在路上走,被人看見了,不就給側福晉和長春館抹黑了嗎?」
硃砂雖未反應過來她之前那句話的意思,但此刻卻也不能讓這句話落在地上。她側頭看向武格格:「格格可曾見過福嬤嬤和烏嬤嬤,走哪兒都帶著一個小丫頭的?」
武氏一滯,拿帕子遮住嘴說道:「是我忘了,你這齣府又進府的,身份自然與以往不同了。只是,這再怎麼不同,到底還是個奴才。你今日對我的不敬,看在往日我倆一同伺候側福晉的份上,我既往不咎了。往後若再如此,我也只能不顧情面,請張保公公來罰你了。」
硃砂露出一個匪夷所思的表情:「當年主子以格格的身份進阿哥所,也是要聽福嬤嬤的訓導的。咱們兩個,誰有權罰誰,可還說不定呢!」
說完,不管武格格如何氣急敗壞,硃砂轉身快步離開。
回到了長春館,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
硃砂很了解武格格這個人是有多愛做白日夢,又會多麼容易「歪曲」掉別人想要表達的真正意思。
但無論是做夢,還是曲解,武格格倒很少會「無中生有」。
方才兩人的對話,如果硃砂分析得不錯,那麼應該是有人向武格格透露或者暗示,她可以搬到綠滿堂了?
硃砂招來小鄭子,讓他去打聽武格格近日是否有跟鈕祜祿氏碰面。
在得知鈕祜祿氏今日剛好在煙水亭「設宴」,請了幾個雲夢齋的姑娘作陪,武格格也在列後,硃砂心中有些不安,將此事告訴給了宋瑩。
「她只提了綠滿堂,卻沒說沁雅軒?」宋瑩扒拉著臥冬的毛髮檢查換毛的情況。確定它身上的厚毛都長全乎了,這才放心地拍拍它的屁股,將它趕下了榻。
「是,」硃砂點頭說道:「以她的性格,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這個的。主子您說,會不會是鈕祜祿氏同意武氏,搬進綠滿堂與她合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