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進入三月,皇上突然下旨,復立二阿哥為太子。
朝中之前因為儲位未定所引起的諸多動盪,被皇上這出乎意料的一手,直接給彈壓了下去。
真真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四阿哥不可避免地有些心煩意亂,比以往更加頻繁地來長春館「消遣」。
他來了,卻也不怎麼與宋瑩說話,就自己待在書房裡寫字。一張一張地寫完,然後再親手一張一張地燒掉。
宋瑩知道他心裡在煩悶什麼,也不去打擾他,自己在屋子另一邊的榻上做些女紅活計。
這天,四阿哥寫了十幾頁的字,也沒覺得心裡好受多少。他見宋瑩在一邊閒適自在,對自己是問也不問,心中不免有些不平,想要撩撥她一番。
他走過去,撿起笸籮里一塊小臂長的尺頭,問道:「這個大小,你是要做什麼?」
宋瑩頭也不抬地說道:「給臥冬做幾件衣服。它年歲大了,開春換毛,毛竟長不出來了。如今天還冷著,給它做個外搭保暖。」
四阿哥撩起衣擺,坐到宋瑩對面,對著笸籮裡面的布頭挑挑揀揀:「我瞅著你這裡的布頭,竟都是同一匹布上裁下來的?既要做衣服,怎不多弄些花樣?每日給臥冬換上不同的衣服,你看著也舒心不是?」
第167章笑到最後才是贏家二之二
宋瑩嘟嘴瞪了四阿哥一眼,讓四阿哥很是莫名。
她小聲解釋道:「我這不是好多年沒碰針線了嘛,手生了許多,縫針走線都不直了,已經做壞了好幾件。這同樣的花色多裁幾塊,我就可以多做幾次,到時候挑出一個最好的留下,其他的都扔掉便是了。」
四阿哥用手搓了搓布料,無奈地揪了揪宋瑩的鼻子:「你這幾年可真是越發嬌貴了。這頂級的貢品蜀錦,每年也只得十幾匹,你拿來給貓做衣服不說,走線不直,也不說拆了重做,竟都要扔掉了。」
宋瑩佯做不經意地說道:「拆了線,必然會留下針孔,就算第二次做成了,又哪裡比得上那些一次就做好的?這種衣服,給貓穿上了身,自己看著就不煩嗎?」
四阿哥一愣,瞪大雙眼看著宋瑩。
宋瑩沖他莞爾一笑,低下頭繼續手上的動作:「以前在阿哥所的時候,爺還親自給我挑過衣料做衣服呢,我還以為爺對布料懂得很,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這話從何而來?」四阿哥尚未從宋瑩剛才的話中反應過來,只本能地追問了一句。
宋瑩將幾塊看起來一樣的布料並排擺好:「您看,這幾塊料子,乍然一看完全一樣,其實上面的暗紋都略有不同。我的話,喜歡這塊,」她指著其中一塊說道:「所以我決定,等我找回縫線的手感了,最後再用這塊布料做。到那時,這塊布料做出來的成衣,一定是最好的!」
四阿哥猛地捧住宋瑩的臉蛋,朝她的嘴上狠狠地親了一口,惹得宋瑩趕忙將手中的針線舉過頭頂,就怕扎到他身上。
一觸即離,四阿哥又親了宋瑩的額頭好幾下:「真是爺的好乖乖!」
宋瑩被這久違的稱呼鬧了一個大紅臉。
四阿哥表達完自己的開心,利落地起身回前院。
宋瑩也沒想著要留四阿哥過夜,將他送到長春館門口,立時便要回屋。剛轉過身,就聽到四阿哥吩咐蘇培盛,讓他去找福嬤嬤開庫房,再取來幾匹蜀錦,送去給宋瑩。
蘇培盛去找了福嬤嬤,從庫房裡挑出一樣四色四匹的蜀錦,親自領著幾個小太監送去了長春館。
這波動作不可謂不大,至少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鈕祜祿氏聽說四阿哥送給宋側福晉的那些蜀錦,竟然是專門給貓做衣服的,恨得擰壞了好幾條手帕,心中更加堅定了「奪位」的決心。
等到五月份的時候,皇上毫無徵兆地將三座園林賞賜給了三、四、五阿哥。其中賞給四阿哥的那座園林的地理位置最好,位於皇上平日起居的暢春園北側,距離不足一里。
宋瑩與福晉在私下裡討論,覺得皇上應該就快要給兒子們封爵了。
果然,頒金節剛過,康熙就下了明旨,冊封三、四、五阿哥為親王,七、十阿哥為郡王,九、十二、十四阿哥為貝勒。
大阿哥被圈禁,封爵的事自然輪不到他。排行十五往後的小阿哥們,要麼還未出宮,要麼剛剛建府、尚未入朝取得過什麼功績,沒有爵位也尚情有可原。
唯二兩個空手而歸的特殊情況,便是十三阿哥和八阿哥。
太子廢而又立,至少於名分上,並沒有什麼損失。十三阿哥當時不過是碰巧與皇上、太子待在一處,撞上了太子不敬君父的場面,就被牽連圈禁,最後竟連個貝勒都沒撈著。要知道頭些年,皇上每每外出,都會帶著十三阿哥一起,所有人都覺得十三阿哥是康熙最喜歡的小兒子。可是這道冊封的旨意一出,不免讓人升起一股「伴君如伴虎」的戰慄感。
而漏掉那個被眾多大臣保舉過的八阿哥,想必也是康熙為了平衡朝中勢力的故意之舉。遙想當年,八阿哥與現在的十五阿哥同歲,卻能越過母妃更為尊貴的九阿哥、十阿哥,得以與兄長們一起封爵,是何等地春風得意。如今他卻因為心性不夠沉穩,籌謀儲位失敗,只能守著個貝勒頭銜,眼睜睜地看著弟弟們後來居上。
也是世事無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