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宋瑩身上。
李氏站在原地看著宋瑩,雖然面無表情,但宋瑩能感覺到,一旦自己的下句話不能令她「滿意」,這頭失了幼崽的母獸就會立馬撲上來撕咬自己的喉嚨。
門外,第一批下人已經6續被行刑致死,血腥味兒飄進了堂屋。長凳上換了第二批人,劉大夫赫然在列。
宋瑩聽到他被打時發出的悶哼聲,靈光一現。
她起身,對著四阿哥跪下:「爺,昨日確實是我允許劉大夫用煙燻法除馬蜂窩的,動手的是劉大夫和花園裡照管花木的幾個雜役。馬蜂窩除完後,劉大夫曾親自來向我回話,保證馬蜂已全部除盡,不曾放跑一隻。劉大夫在府里任職多年,人品醫術如何,大家有目共睹,我相信他不會故意說謊來誆騙我。」
「你相信,便可當做證據嗎?」李氏冷冷地說道。
「若我以自身做擔保,庶福晉可會信服?」宋瑩繼續說道:「爺若有所疑慮,可將相關人等都捆了,嚴加審問。若真是他們的疏漏導致了二阿哥的夭亡,我甘願受罰。」
四阿哥說道:「你起來。便是你親口下的令,下人們當不好差,又與你有什麼相干。」
宋瑩搖搖頭:「若下人們沒有辦好差,作為下命令的主子,我理應負『管教不力』之責。事關皇嗣血脈,還請爺詳查。」
那些雜役們只要不傻,受刑之時,定會咬死了他們絕對沒有放跑一隻馬蜂。刑訊只會讓他們受些皮肉之苦,但只要熬過去,便能留下命來。
「只是……」她繼續說道:「若審問之後,證明劉大夫和那些雜役並不曾犯錯,還請爺饒了他們的性命。」
如此,便可將劉大夫撈出來了。
四阿哥點頭:「蘇培盛,去將相關人等都傳來,讓張保親自審問。」又對宋瑩說道:「你先起來。弘昀究竟因何夭折,尚無法完全確定,總不能單憑劉大夫一家之言。陳福已經去請太醫了,等太醫為弘昀檢查完,就可以確定他真正的死因。你們都坐下。」
宋瑩起身,和李氏面對面重坐好。
她對四阿哥說道:「爺,福晉,不如派人同時將錦瑟居搜查一下吧。這蟄完人的馬蜂用不了多久就會死,若事情真如翠果所說,馬蜂是誤入的東廂,那東廂里外、院子周圍,說不定還能找到馬蜂的屍體。若是找不到,便很可能如賈保母所說,那馬蜂是被翠果帶來、又帶走的。至於馬蜂的屍體,或許已經被她處理掉了。如今正值盛夏,只有茶房會點明火。翠果的身份,進出茶房很是便宜,抽空將馬蜂扔到火爐里燒掉,並不是什麼難事。」
翠果的手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事成之後」,她太過興奮,竟然忘記處理掉剩下的那四隻馬蜂了!如今那裝著馬蜂的荷包,可就在自己的袖子裡!
若是能有個獨處的機會就好了,哪怕只是三、兩瞬、讓她來得及將馬蜂都生吞掉也行啊!
最先來回報消息的,是搜屋子的下人。他們在東廂屋後的抄手遊廊里,找到了一隻馬蜂屍體。
賈保母先是大驚失色、面露不解,然後仿佛想通了什麼,面色猙獰地瞪著翠果。若不是主子們都在場,她只怕就要撲上去捶打翠果了。
翠果卻完全沒將賈保母的「恨意」放在眼裡,依舊一臉委屈地跪在原地。她的腦子飛旋轉,思考如何才能趁眾人不注意,將馬蜂「毀屍滅跡」。
沒過多久,太醫們趕到了,一併而來的還有宗人府的官員。四阿哥暫時離開,去前院接待官員,太醫們則6續進了東廂,給弘昀的屍身做最後的檢查。
張保那邊也很快問出了結果。他對劉大夫和除蜂的雜役進行了刑訊,得知他們昨日熏馬蜂窩時,為了防止馬蜂落跑,除了用藥粉在馬蜂窩四周畫圈外,還曾與福嬤嬤借了清道時用的帷帳。從聽風閣的樓頂到屋後的圍牆,全都用帷帳罩了起來,一絲縫都沒露,馬蜂根本不可能跑出去。
到此,劉大夫和雜役們便暫時可以脫罪了。
賈保母額頭伏地:「福晉、側福晉、李主子,如此便可證明,奴才沒有說謊,那馬蜂確實是翠果從府外帶進來的!她就是故意要謀害二阿哥!」
翠果哭道:「如此也不能證明什麼呀……那馬蜂說不定是從府外飛進來的呢!」
「哼,」李氏突然出聲,「讓你們兩人都在張保手下走一遭,不信你們還敢撒謊!」
賈保母和翠果臉色瞬間慘白,紛紛磕頭求饒。
「這與屈打成招何異?」福晉嘆了口氣,「李氏,我知你心裡難受,恨不得讓這些下人都陪葬了。只是即便要打罰下人,也得有理有據。若真冤枉了誰,這份罪孽,豈不是要算到弘昀頭上。」
李氏眼圈深紅,撇開頭,不再作聲。
宋瑩讓人將那隻馬蜂屍體拿近點兒給她看,想了想,吩咐身後的喜樂:「去找劉大夫,讓他從那窩馬蜂里,隨便找幾隻拿過來,跟這只比對一下。」
福晉問道:「你要比對什麼?」
宋瑩回答:「我要確定一件事——這隻馬蜂是否就出自府里的那個馬蜂窩。」
福晉瞪大眼:「這馬蜂長得都一樣,要如何比對?」
宋瑩搖搖頭:「這世上沒有兩片一樣的葉子,自然也沒有兩隻完全一樣的馬蜂。」
李氏的心突地一跳,卻追尋不到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