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麼……?」
宋瑩拿起四阿哥的手指捏著玩:「鈕祜祿氏受不受罰,受怎樣的罰,都不與我相干,我替她求什麼情!」說完,她嘆了口氣:「三月份,皇上下旨命鈕祜祿氏和耿氏進府做格格之後沒幾日,娘娘就讓人傳話,讓福晉與我進宮給她請安。剛開始,我們只隨意說了些閒話,直到快要離開,娘娘突然提到了王貴人和十八阿哥。說是,過年十八阿哥給皇上磕頭拜年,出口就是漢語,竟一句滿語都不會說,讓皇上很是生氣。」
四阿哥低喃:「先帝在時,要求滿人習漢語、寫漢字,為的是徹底了解漢家文化,以便更好地統治漢人。卻沒想到,後人反受漢學所害,連老祖宗的話都漸漸忘了。」
「在鈕祜祿格格進府前,後院只有福晉一人是滿人——皇上能將還未參加過選秀的鈕祜祿氏直接指進府,說不定便有這方面的考量,如此一來,」宋瑩繼續說道:「爺待鈕祜祿格格,便不能如尋常侍妾一般隨意。只要她沒有犯大錯,爺就不能懲罰地太重,否則傳到皇上耳朵里,他老人家會怎麼想呢?會不會以為爺也重漢輕滿?」
宋瑩的話,深深地戳中了四阿哥心中的隱憂。
他若不是知曉皇上早已對滿人過度漢化所有不滿,當初又怎麼會那般抬高鈕祜祿氏進府的「規格」、還特意給她分了一個單獨的院子?——不過一個貝勒格格,耿氏的待遇才是正常的。
然而這份「重視」,搭配上鈕祜祿氏的出身,佐以她的野心,竟讓四阿哥自己處在了這不上不下的地界!
這府里看似處處都聽他的,但到底還是受到府外的「限制」……
還是權力不夠大啊……
四阿哥掐了掐鼻樑,閉著眼睛問道:「那你說……鈕祜祿氏該如何處理?可不許說不罰她!」
宋瑩輕錘他的胸口,嬌氣地「哼」了一聲:「若論我的本心,她惹爺生了這麼大的氣,萬死也難辭其咎。不過現在,唉……只能小懲大誡了。」
四阿哥心情紓解開來,露出了笑容:「怎麼個小懲法?」
宋瑩一臉「你怎麼連這個也要問」的表情:「這懲罰後宅的女子,無非就是『閉門思過』、『抄書』那麼幾個手段。若是再狠心些,『跪經』也可以,就是這個未免有些傷身體……」
四阿哥無奈地搖搖頭:「你啊,就嘴上厲害,心再軟不過的。這不又在變著法地給她求情嗎?」
宋瑩笑而不語。
四阿哥喊蘇培盛進來,吩咐道:「去綠滿堂傳話,鈕祜祿氏心性不穩,罰禁足三月,抄《女誡》百遍。丫頭杏花,杖……」袖子被宋瑩拉住輕晃,四阿哥扯了扯嘴角,繼續說道:「杖三十,張保親自執行!」
宋瑩眉眼一彎,扯著他的手下地:「爺,咱們快用晚膳吧,我都餓壞了!聽說膳房今日做了烤羊,我吃素,就沒叫,一會兒讓小鄭子去跑一趟,給您單獨弄點兒來……」
——
「這鈕祜祿氏……也太大膽了!」福晉滿臉驚訝,都顧不上喝手裡的藕粉了。
宋瑩伸手將她的下巴合上,惹來福晉的「怒目」。她用勺子攪拌著藕粉,輕聲說道:「若是換成別家的男主子,或者爺再色令智昏一些,鈕祜祿氏的打算,說不定也就成了。再者,她也不知道武格格當年事情的始末。若是知道了,肯定不敢這般觸爺的逆鱗。」
福晉頓了一下,說道:「我瞅著杏花的行徑,與武格格當年如出一轍,可依你的意思,武氏竟沒將這件事告訴給鈕祜祿氏?」
宋瑩一口藕粉嗆在嗓子裡,用手帕捂嘴咳了半天:「我的好福晉,你這讓她如何主動開口說?說『我是自個兒爬床』的?」
福晉回懟:「武氏不是一直自認是被你暗示的嗎?」
宋瑩哽住,也想起了那位的「自作多情」,倔強地說道:「那她也不會說的……吧……當年武氏的計策不可謂不完美,這便說明她不是一個真正的『傻子』,很是有些聰明在的。以她的腦子和在宮裡當差多年的眼力,肯定能看出,鈕祜祿氏骨子裡對她就不怎麼看得上。她既想與鈕祜祿氏結交,又怎麼可能自爆其短,主動說出自己的『晉身之路』?這不是擎等著讓鈕祜祿氏更加瞧她不起嗎?」
「你這麼說,倒也有些道理,」福晉輕輕點頭。
宋瑩立馬露出得意的樣子。
福晉輕睨了她一眼:「這便得意了?我還沒好好誇你呢!」
「誇我什麼?」
「你讓爺消了氣,還幫他想出了那麼一個『適當』的懲罰鈕祜祿氏的法子,我可不該誇你嗎?」
宋瑩輕撫耳畔的流蘇:「哎呀,這算什麼,人家這朵『解語花』,不就是專門用來應對這種情況的嘛~畢竟人家心地這麼善良,怎麼忍心看府里的姐妹們被爺遷怒、受了不該受的委屈呢。」
福晉轉頭朝烏嬤嬤抱怨:「她怎麼越來越不要臉了?」
烏嬤嬤笑著奉承道:「側福晉也沒說錯。這府里能徹底給貝勒爺解憂的人,唯側福晉一人。這次若不是有側福晉,貝勒爺說不定就將火撒到主子您身上了。」
「嬤嬤也為她說話!」福晉氣得叉腰。
烏嬤嬤趕緊上前給她順胸口,卻也沒將剛剛的話收回。
二人「鬥氣」斗夠了,又和了好,頭碰頭地躺在了靠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