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瑩點點頭,暫時放下心,命令弘暉的幾個小太監留在屋內照顧阿哥,帶著自己的下人離開臥室,進到堂屋上坐下。
喜樂和蘇梅伴在她身側。
喜樂顫抖著聲音叫道:「主子……」鼠疫是會過人的,他們剛剛可都在大阿哥屋裡待過了,主子更是用手摸了大阿哥……搞不好,他們三人現在也都染上病了!
宋瑩看著兩人,先是安撫地一笑:「別慌……我們不能慌……我們若是穩不住陣腳,那才真的是完了。」
蘇梅強忍著淚:「主子,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宋瑩理了理思緒,開始一句一句地吩咐。
「喜樂,你一會兒就去前院找侍衛副領,將大阿哥染了鼠疫的事告訴他,讓他去辦三件事。第一,派人快馬回京報信,讓貝勒爺找擅治鼠疫的大夫,帶著藥材過來救命。」
莊園缺醫少藥,必須從外面請求救援。
「第二,封閉莊園,記得將花園裡小湖的水閘放下,除了我命令的傳信之人外,不許任何人進出。讓副統領將目前莊園外院裡所有的侍衛、小廝重整編,放棄外院,退至中院。」
從赤腳大夫的話來看,莊戶們的住處很明顯已經開始爆發鼠疫了。雖然這一消息還沒有徹底公開,但人畜6續生病,老百姓猜也能猜到不對勁兒。驚慌之下,他們很可能會跑到莊園這邊來。而如果他們知道莊園裡的「貴人」此刻也束手無策,說不準便會暴起衝進莊園,打砸傷人,發泄一通。而如果他們之中已經有人染病,藉此傳進了莊園,情況就會更加不可控。
「第三,各院落彼此……隔離,所有人只能待在現在的位置,讓副統領安排輪值巡邏。如有人出現疫病的症狀,就將人挪出來,安排到單獨的院子裡去。各院落都有小廚房,保存的食物也夠用上三五天,如果不夠,也不許人出來,由副統領安排人去送。」
將莊園裡的人彼此隔開,能最大限度地減少人與人之間的傳染。
「蘇梅,你親自去大格格那邊,記得不要進院子,只在門口跟大格格的保母把情況說清楚,讓他們封閉院門,不許任何人進出。把小鄭子叫出來,讓金茶留下照顧大格格。」
大格格從來到莊子開始,就幾乎沒怎麼出過院子,也沒有跟弘暉接觸過。她和她身邊的下人,在此刻之前感染鼠疫的可能性是最低的。宋瑩必須儘可能地保證她們接下來也不會被傳染。
「小鄭子回來後,你與他分做兩組。他領著雜役,從里院開始向外,挨個院子撒石灰、熏醋、燒艾,將容易長蚊蟲的花木都砍掉、就地焚毀;你領著丫頭嬤嬤,燒熱水煮衣服,縫製口……口巾,」看到蘇梅一臉不解的樣子,她描繪道:「就是……就是膳房大廚們在做飯的時候,臉上戴的那種可以遮掩口鼻的布巾,要做成方便穿戴的樣式!」
宋瑩不知道鼠疫到底是怎麼傳播的,但是傳染病的傳播途徑,無非就是蚊蟲叮咬、體*液、飛沫、水源那麼幾種。只要儘可能地切斷傳播途徑,就能最大限度地避免疫病的擴散。
看見蘇梅點頭,宋瑩繼續說道:「傳我的命令下去,所有人從此時此刻開始,不許喝生水,不許不戴口巾,不許到處亂竄。口巾每隔一個時辰就要更換一次,換下來的口巾,各院必須自行用水煮過才可再次使用。」
「告訴所有人,不必驚慌,我已經派人往京里送信了,貝勒爺和皇上很快就會派大夫來救咱們的。大家聽從命令、按部就班地做事,就不會那麼容易染上病。真染了病,也不要怕,我不會把人趕出莊園。等大夫來了,他們怎麼治療弘暉阿哥,就會怎麼治療其他染病的人。我們一定能扛過去的!」
喜樂和蘇梅領命而去。
宋瑩不敢回正房。她擔心自己此刻已經染了病,到處亂走再傳給了別人,便呆坐在堂屋裡沒有動。
下人們都被派了出去,她身邊居然罕見地一個人都沒有。這還是她自穿越以來,頭一次獨處一室。
院落外,有護衛在沿著院牆巡邏走動,身上的護甲發出鈍物撞擊的摩擦聲;院子裡,嬤嬤們起鍋燒水、縫製口巾,沸水咕嘟咕嘟的冒泡聲與拉扯布料的撕裂聲交織在一起;旁邊的臥室里,時不時地有人將毛巾扔進水盆里浸濕,嘩啦嘩啦地撩水聲中,偶爾摻雜著小太監們的輕輕抽泣。
明明很吵鬧雜亂,卻讓宋瑩覺得,空氣中仿佛飄蕩著一股帶有絕望氣味的死寂。
習慣了身邊總有人圍著,突如其來的獨處,竟讓她覺得異常地恐慌。思緒一路往不好的方向發散,她卻無法控制。
弘暉會死嗎?
愛蘭珠近乎陪了弘暉一整天,她會染病嗎?
她自己剛剛離弘暉那麼近,是不是也已經染上病了……她會死嗎……
宋瑩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臉,上半身都伏在大腿上。
打破寂靜的人是淺蔥。
宋瑩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見那丫頭連口巾都沒帶就要進屋,趕忙出口阻攔:「你別進來,有話就在門口說!」
淺蔥卻腳步都沒停地衝進屋,惹得宋瑩驚慌地用袖子捂住口鼻:「你不要命了嗎!蘇梅沒有告訴你發鼠疫了嗎!」
淺蔥淡定地將一塊剛做好的口巾遞給宋瑩,說道:「主子,奴才小時候染過鼠疫的。大夫說,得過鼠疫還好了的人,這輩子都不會再染病,所以奴才不怕。您有什麼吩咐,儘管安排奴才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