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舞的動作大開大合,不算太過複雜。宋瑩模仿著蒙古少女的動作跳了幾下,就能慢慢地跟上眾人的動作,伴隨著樂聲,扭動臂膀邁開腿,或前進或後退。
舞到興起處,她還會跟著眾人一起「嘿」「哈」地呼號出聲。
大約是這邊的氣氛太過熱烈,影響了隔壁的男賓宴席,就在她們剛剛停下一曲,稍作歇息時,那邊突然傳來了一道綿長悠遠的呼麥聲。
那歌聲仿佛是從人類遠古的記憶中走出,帶著高山的巍峨和深海的浩瀚,掃過廣袤的大地,在草原上泛起了無盡的波浪。
眾人駐足聆聽,待一曲閉,齊聲歡呼起來。
馬頭琴聲再次響起,蒙古少女大膽地歌唱。她的聲音高亢激昂,臉色充滿紅潮。雖然聽不懂歌詞的含義,但宋瑩還是從中感受到了對心上人濃濃的愛戀之情。
果然,少女歌聲落下的一瞬,隔壁男賓又一道應和的歌聲傳來。
宋瑩與其他人手拉著手,圍著篝火繞成一圈,在歌聲和樂聲的伴奏下,舞了一曲又一曲。
宋瑩看著那些四散飛舞的火星,突然想到:或許遠嫁蒙古也是有好處的,至少在這裡,愛蘭珠可以體驗到另一種,與京中的閉塞、封建都不大相同的生活方式。
——
宴會進行到半夜,宋瑩跳夠了舞,吃飽了烤羊,才溜溜達達地往自己的住處走。
行至半路,四阿哥從後面追了上來。
宋瑩見是四阿哥,大膽地用雙手抱住他的胳膊,將整個人掛了上去:「爺~」
四阿哥被她唬了一跳,趕忙轉頭四顧,確定四下除了守衛和太監再沒別人,這才無奈地任由她撒嬌:「又喝多了?」
宋瑩嘟嘴:「才沒有。我哪敢跟蒙古人拼酒,只跟公主喝了幾杯。」
她將頭靠在他的肩上,恍惚覺得四阿哥好像一下子長高了不少,抬起頭來看了看,這才想起自己今天穿的是平底靴,是她「變矮」了,就又放心地靠了過去。
四阿哥感受著肩上的重量,清了清嗓子:「晚上玩的可開心?」
宋瑩重重「嗯」了一聲:「開心!我們跳了好久的舞,還吃了烤羊!草原的羊可真香,竟還帶著股奶味兒!爺你吃了嗎?」
四阿哥點頭:「那是大公主特意從部落帶過來的黑頭羊。」
宋瑩遺憾道:「啊,這樣啊。那咱們是不是買不到了?」
「怎麼突然想買羊?」
「我想帶回去一些給福晉嘗嘗。內務府供給的羊肉雖然也不錯,但比起這個黑頭羊,滋味兒可差了不少呢。」
四阿哥問道:「羊肉倒是好弄到,不過,你打算怎麼帶回去呢?」
宋瑩不解地抬頭:「就……帶回去唄?」
四阿哥搖頭笑道:「咱們這行程少說還得有一個月。你是買活羊還是買羊肉?若是活羊,這一路要都得趕著走,羊可未必能堅持到回京;若是羊肉,要如何保存?現在可正是熱的時候,消暑的冰也沒剩多少了。」
「那是……帶不回去了?」宋瑩咬唇,注意到四阿哥面上隱隱的得意,在他身上蹭了好幾下:「爺有辦法是不是?是不是!」
四阿哥屈指颳了刮她的鼻樑:「小傻瓜,這種東西哪裡需要咱們一路帶著?大公主給我們這些弟弟都送了羊,明兒我就安排人快馬加鞭地送回京去。」
「動靜會不會太大了?讓皇上知道了,是不是不太好?」
「大哥都往京城送了好幾回東西了,還被皇上好一頓取笑,沒事的。」
宋瑩放下心,又把頭靠到他的肩膀上:「大公主送了羊,咱們總要回禮的吧?剛才席上我還與大公主說,要給她送面脂……」
耳邊的話突然不再繼續,四阿哥停下腳步:「怎麼了?」
宋瑩轉頭示意下人退遠些,慢慢將大公主婉拒的話複述了出來。
「爺,這裡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嗎?我怎麼覺得,大公主和三公主,仿佛很不想……」她絞盡腦汁地希望能想出一個合適的形容詞,卻怎麼也想不出來。
四阿哥卻立馬聽懂了她的意思,嘆了口氣道:「公主們……是不想給皇上添麻煩呢。」
「滿蒙聯姻,既是互利互惠,也是互相掣肘。如今宮中蒙古嬪妃不剩幾人,且都無所出。皇上又只令公主下嫁撫蒙,不讓滿族宗室娶蒙古女子。在蒙古看來,這未嘗不是另一種以勢壓人。公主們到底常年生活在蒙古,太過於依賴背後的娘家,只怕會惹夫家不喜。」
宋瑩席間跳舞產生的快樂,一瞬間蕩然無存:「公主們從小嬌生慣養,如今卻連用個面脂都要左右顧慮,也實在是……」太可憐了。
四阿哥一看她的樣子,就明白她是聯想到愛蘭珠身上了。他握住宋瑩的手,小聲說道:「公主們小心謹慎,是怕被額駙家裡知道。那咱們不讓額附知道不就好了?」
宋瑩眼睛一亮:「可以嗎?」
四阿哥挑挑眉:「除了年俸,皇上每年都要額外給撫蒙公主們賞些東西。你想給大公主和三公主送什麼,列個單子找人買好,回頭我命人塞到賞賜裡面去!」
宋瑩跳起來親了他的臉頰一口:「爺你最棒了!」
四阿哥驚地趕緊一把按住她,佯做嚴厲地瞪了她一眼,換來宋瑩「含情脈脈」的一個媚眼,到底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