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瑩忍住用手去摸小牙的衝動,問姚奶母:「今兒早上……爺可來過了?」
姚奶母上前回道:「貝勒爺是寅正前後過來的,三格格那時還在睡覺。貝勒爺只守著三格格看了一會兒,然後便走了。」
宋瑩點頭,又給三格格擦了擦口水,吩咐奶母們照看好三格格,就起身離開西廂,讓喜樂將保母們叫進堂屋。
弘昐的事給了她很大的警醒。
李氏的「過度作為」以及奶母的「不作為」,固然是導致弘昐夭亡的原因,但弘昐那幾個對奶母「謀害皇嗣」行為視而不見的保母,也是導致弘昐夭亡的推手。
保母引導、監督的對象,除了孩子,還包括奶母。保母與奶母之間,雖然不存在明確的上下級關係,但也決不能是立場一致的同一個陣營。
因著三格格還太小,保母們還不怎麼能「派上用場」,宋瑩之前對她們也沒有太過關注。如今看來,實在是很大的疏忽。
宋瑩端坐在堂屋上,看著下面跪成一排的四個保母,輕聲說道:「包衣奴才若是伺候不好主子,大多是被退回內務府,再換好的來。便是她們伺候的小主子們夭折了,也很少會讓包衣們跟著殉了的。二阿哥的奶保卻都被處死了,你們可知為何?」
保母們無人敢答。
「因為那幾個保母和奶母沆瀣一氣。她們沒能盡到監管之責,慣得奶母們越發地懶散,連主子都伺候不好了。」
一個保母微微抬頭,大膽地回道:「奴才等從不曾玩忽職守,姚奶母等人平日裡若是有哪裡不當的,奴才們也都及時指正了,請側福晉儘管放心。」
宋瑩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而是說道:「三格格是女孩,將來自有她的前程,之所以挑你們這幾個身家清淨的包衣做保母,便是為了日後能做她的陪嫁。雖說奶母一般也要跟著陪送,但姚奶母的家世你們也清楚,『包衣奶母』姚家就沒這個先例,當初若不是因為實在沒有合適的人選,她也進不得府伺候三格格。」
她繼續說道:「對奶母們的要求,只有身體康健、無疾無病便可,眼光學識、禮儀規矩、是否能承擔教養之責等反而不太重要,但對保母的要求則不然。三格格現在與你們親近得少,只是身體需求使然,她早晚會長大,你們對她的重要性也早晚會蓋過奶母。」
宋瑩見保母們都露出了沉思的神色,便擺手讓她們退下。
她的話,是為了讓三格格的保母在現階段就充分意識到,她們的人生早已與三格格綁定在一起了。這能讓她們產生「即使只是為了自己,也得伺候好三格格」的動因。
而現階段的保母們,因為「近不得」三格格的身,便只有通過更加嚴格的監控奶母,才能達到「忠心伺候」的目的。
保母們被宋瑩「訓導」的事,奶母們不用多久就能知道。在這種前提下,奶母們會將保母們越發嚴格的管束,視為是側福晉的命令。有宋瑩在保母身後做支撐,奶母便不敢產生與保母直接對抗的想法,而是會更加殷勤地伺候好三格格,爭取成為她最「貼心」的奶母,從而避免自己被取代。
保母想要上位,奶母不甘退位,雙方用「忠心」去爭奪主子的「貼身伺候權」。這種良性競爭,可以保證三格格順利、安全地長大。
而當她成長到一定程度,身邊的奴才誰去誰留,就可以交由她自己決定了。
第121章一舉兩得
弘昐死後的第四天下午,四阿哥來到了長春館。他先是去西廂看望了三格格。
三格格如今開始長牙,牙床每天都會發癢。她又不喜歡銀制的磨牙棒,因此只要身邊有大人在,她就會哼唧著伸出兩隻小胖手,引得大人將手遞給她,然後她就會抓住大人的手啃咬著磨牙。
四阿哥等她將自己的每根手指都啃咬地濕噠噠了,這才抽出手來,隨意用手帕擦了擦。例行地對奶母們訓誡一番後,他起身離開西廂,往正房來。
想到四阿哥這些天對幾個孩子「看得」格外緊,宋瑩便沒去打擾他們父女二人的親近,只吩咐人打了盆乾淨的水來,坐在正房堂屋裡等著。
四阿哥走進屋,宋瑩迎過去:「爺又被三格格咬了?」
「嗯。」四阿哥搓了搓手指。
宋瑩注意到他的動作,瞭然道:「爺先洗手吧,我剛讓人打了水。」
兩人進了東側間,站到了臉盆架旁。四阿哥彎腰,將手伸進盆里清洗,宋瑩在一旁捧著乾淨的毛巾。
四阿哥緩慢地清洗著手指,瞅著竟沒有快洗完的意思。宋瑩見狀,用眼神示意屋裡的下人都離開。
「張保……把一切都告訴我了,楊奶母……和李氏的事。」過了好半天,直到整盆水都被胰子弄得渾濁不見底了,四阿哥才直起腰,將雙手遞向宋瑩。
四阿哥預想過,如果他將此事揭開,瀅瀅會是何種反應。她是會因隱瞞事實而羞愧,還是會因事情暴露而驚慌失措?
然而無論是哪種,四阿哥都會原諒她。因為他相信,瀅瀅一定是有充足的理由,才會選擇不直接告知他真相。而這個理由的核心,很可能就是他自己。
然而宋瑩實際的反應,卻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宋瑩用毛巾包裹住他舉起的雙手,坦然地對上四阿哥深沉的雙眼,輕聲埋怨:「張保怎麼什麼話都跟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