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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上午，宋瑩在西廂陪三格格玩。

三格格已經七個月大了，現在完全可以不背靠任何東西，就穩穩地坐住。宋瑩看她肉乎乎的一團坐在炕上，覺得太好玩了，便上手輕輕推了她一下，直接把她推躺下了。

如今天氣還冷，三格格穿得格外厚實。她費了老鼻子勁兒才翻身趴好，看著旁邊的「罪魁禍」，氣地「啊」了一聲。

宋瑩模仿著她「啊」了回去，母女倆就這樣你一「啊」我一「啊」地吵了起來。

三格格吵不贏額娘，氣得小臉通紅，小手直拍身下的褥子。宋瑩見狀，趕緊不再逗她，讓一個奶母將她抱遠了哄好，又餵了些輔食。

宋瑩看著三格格吧唧著小嘴吃雞蛋羹，對站在身側的姚奶母說道：「三格格的性子有些拔尖兒，你們要多注意些。小孩子若是得不到想要的東西，肯定會哭鬧，你們可別只為了讓她不哭，就萬事都順著她，再給她養成了唯我獨尊的性子。該拒絕的時候就要拒絕，也好讓她明白，這世道不是圍著她一個人轉的。」

姚奶母鎮定地回道：「奴才定會按照側福晉的要求，好好引導三格格的，」瞅著宋瑩的面色並無不悅，她討巧道：「其實三格格的性格，是有些冷的，平時跟奴才們並不會這般拔尖兒。想必三格格也知道您是她的親額娘，這才露了本性，是在跟側福晉撒嬌呢。」

宋瑩瞥了她一眼，感慨這姚奶母不愧是「包衣奶母」世家出身，素質很是不錯。剛剛那番話說的，既暗示了比起奶母，三格格待生母更親近，也替三格格向她這個額娘賣了個好。

能站在三格格的角度考慮問題，這個姚奶母倒是可以好好培養。

宋瑩看著三格格揮舞著粗壯的小胳膊，要去搶奶母手裡的勺子，心下微嘆：身體這般「健壯」的女兒，可真是撫蒙的好料子呀。

她已經很盡心地保住兩個女兒的命了。日後她倆若真的都嫁去了蒙古，她無力改變，也只能怪命運無常了。

奶母給三格格餵完輔食，又將她抱回炕上。姚奶母上前，和她一起給三格格換了件外衣：剛剛吃蛋羹，三格格的前襟都弄髒了。

換上乾淨的衣服前，姚奶母先用濕毛巾給三格格擦了擦下巴。也不知道奶母們之前給三格格身上塗了些什麼，這被濕布一擦，她的下巴上頓時被搓出了幾縷細白的灰條。

「是塗了爽身的藥粉嗎？」宋瑩見狀問道。

姚奶母點頭回道：「回側福晉的話，正是從太醫院領回來的清潔身子用的藥粉。這冬天洗澡容易著涼，用這些藥粉撲浴，能讓三格格覺得舒爽些。」

宋瑩這才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那三格格……該不會是整個冬天都沒有洗澡吧？我是說……用水洗澡？」

「從立冬開始，就沒有用水洗過全身澡了，」姚奶母看到宋瑩面露嫌棄的樣子，趕緊解釋：「側福晉放心，雖說沒有用水洗，但是奴才們每隔兩三天，就會給三格格用藥粉撲浴，偶爾還會用濕毛巾擦擦手腳。小孩子的身體不比大人，看著雖健壯有力，其實受不住病。到了冬天，大人或許可以在燒了炭盆的屋裡洗個澡，小孩子卻不行。」

宋瑩抬手安撫姚奶母：「我不是對此有什麼意見，只是頭一次聽說還能用藥粉洗澡，有些稀奇罷了。愛蘭珠不是我帶大的，我竟也沒發現，孩子冬天竟然是不洗澡的。」

姚奶母快手快腳地給三格格換好衣服，直起身，對宋瑩解釋道：「一般在孩子斷奶前，冬天都是不用水洗澡的。等孩子斷奶、吃過五穀雜糧了，身體就會變強壯，不易生病，然後就可以在冬天洗澡了。宮裡養孩子，都是這樣的。」

她見宋瑩願意聽，就又說道：「奴才們從一個月前，開始給三格格吃些米湯、蛋羹之類的輔食，三格格很是喜歡，吃奶的量也有所減少。按照這個情況來看，明年的這個時候，三格格就可以斷奶了。」

「要這麼早嗎？」宋瑩問道：「我記得愛蘭珠三歲多的時候，還在吃奶呢。」

滿人不是一向提倡多給孩子餵幾年的母乳嗎？

姚奶母笑著說道：「斷奶並不是說一口都不給吃了，是讓三格格慢慢習慣吃大人的飯。這人乳，每日還是要喝上一碗的，對身體好。」

宋瑩若有所思地點頭：「行吧，養孩子，你們才是熟手，三格格我便交給你們了，你們多費點兒心。」

幾個奶母連道「不敢」。

宋瑩看三格格迷迷瞪瞪地要睡著了，也不再多待，起身出了西廂。

院子中央，蘇梅和淺蔥面對面站著，踏雪在兩人中間的地上趴著。

宋瑩注意到踏雪身上綁了一根怪模怪樣的布條，走近一看，發現居然是一條古代版的「牽引繩」。

「這繩子有，是你做的？」宋瑩問蘇梅。

蘇梅搖頭，指著淺蔥說道：「是這丫頭琢磨出來的。天氣暖和了，踏雪在屋裡待不住，總想往外跑，淺蔥就做了根繩子系在它身上。也是奇怪，尋常給踏雪綁個鈴鐺它都不干，如今被這繩子拴著，居然沒掙脫掉。」

宋瑩彎下腰，扒拉著繩子翻看，發現這牽引繩居然不是綁在貓脖子上，而是繞圈捆在了兩條前腿的腿根處。居然還挺「科學」的！

淺蔥跟著蹲下，討巧地說道：「奴才老家那邊，有錢人家的女子都喜歡穿廣袖的上衣，有時候覺得不方便，就會用『襻膊』將袖子纏起來。奴才便仿著襻膊的系法，給踏雪綁了個帶子，最開始是想讓它在背上戴朵大大的扎花，給主子逗樂，還是蘇梅姐姐說，可以做條繩子，以後牽著踏雪出去散步，也省得它再跑沒了影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