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鄭子當日就將梁西的話轉達給了喜樂,喜樂尋思了半晌,告訴給了宋瑩。宋瑩聽後愣了半天,說道:「小時候家裡做兔肉,我是只吃肋排那塊的。宮中膳食里的兔肉,做的多是兔腿……兔肋排,已經很多年沒吃了……很是想念。」
暗號對上了,喜樂也沒有掉以輕心。他在阿哥所前院跟張起麟學規矩的時候,是與張保近距離接觸過一段時間的。因此他很清楚,張保在探消息這方面的本事到底多強。
為了保險,喜樂讓小鄭子一直保持一個高冷的姿態,表面對梁西的殷勤視而不見,私下想辦法證實,梁西確實是宋大人安在府里的人。
那梁西也機靈,也可能是早就得到了宋滔的吩咐,見小鄭子對他不苟言笑,也不急於證明什麼。日常與膳房其他打雜的下人一樣,對長春館的人,保持著一種諂媚但不親近的樣子。
喜樂本來是想著過完年之後,用件小事試試梁西的「忠心」。卻沒想到,宋家的事來得這麼緊急,他也不得不提前啟用這顆釘子了。
喜樂隔著窗子,看到管事嬤嬤已經進了太平館的院子,低聲而快地對小鄭子說道:「取晚膳的時候,你去找梁西,讓他傳話,就說主子很喜歡今天帶回來的鮮果,讓宋大人隔三差五就往府里送一回。也不必故意大張旗鼓,直接送到膳房那邊的外門就行。」
小鄭子點頭表示明白。兩人等管事嬤嬤拿來了軟尺,裝模作樣地測量了一番,就離開了太平館。
喜樂回到長春館,看到硃砂正領著淺蔥四人與王嬤嬤做交接。王嬤嬤心不在焉地聽著,面色蒼白。
蘇梅捧著一碟子鮮果路過幾人,特意對王嬤嬤說道:「嬤嬤,這是主子從宋家拿回來的果子,我給您放到屋裡了,您可千萬記得吃。」
喜樂走過蘇梅身前,斜看了她一眼,把蘇梅嚇得一個激靈。
天青走了之後,宋瑩身邊一直缺一個一等的丫頭。再加上硃砂過兩年也要離府,這批二等丫頭裡,遲早要有兩個得升等。
喜樂看好金茶和蘇梅。
金茶謹慎細心,正適合做些貼身伺候的差事。蘇梅性子活絡,規矩也不錯,很有些敢說敢做的特點。宋瑩日後與府里的女眷交際,有些話她本人不方便說的,正適合由「直言直語」的蘇梅說出來。
只是不曉得是不是從小與獸寵一起長大的緣故,蘇梅的性子裡,很是有些不馴。
喜樂擔心她日後會成為第二個王嬤嬤,平日裡便經常打壓她,然後去抬舉金茶。
蘇梅與金茶私下裡關係雖然不錯,但二人之間也不會毫無競爭。要知道,蘇梅當初可是第一個在宋瑩面前露臉的二等丫頭,如今卻被沉默寡言的金茶搶了先,得以貼身伺候主子,她自然會產生危機感,性子便收斂了許多。
喜樂想到蘇梅最近看到自己,總會露出誠惶誠恐的表情,放下了心:只要還知道怕,就還好管。
等王家的事情結束了,就讓蘇梅近身伺候主子吧。至於那兩隻貓主子,就交給淺蔥來帶。
喜樂捋順思路,進了正房,擺手讓金茶出去,自己跪到宋瑩腳邊,給她按摩小腿。
宋瑩原本在閉目養神,感受到腿上的按壓,慢慢睜開了眼。看到是喜樂,她翹翹嘴角:「回來得好快。」
喜樂繼續手上的動作:「也就是吩咐了一句話的功夫。小鄭子這兩年也算是歷練出來了,院子外頭的事情,他都擺得平。」
宋瑩「嗯」了一聲,半闔著眼。
喜樂輕聲將他與小鄭子的對話複述給宋瑩聽。末了,他有些擔憂的說道:「主子,這梁西到底是自己找上咱們的,雖說咱們查他的底子,沒發現什麼問題,他也能說出旁人無法得知的主子的喜好,但是……」
宋瑩不等他說完,抬手彈了他一個腦瓜崩:「為將者,切忌好謀無斷,瞻前顧後。這梁西既然早晚都是要試,現在試與日後試,有何不同?」
宋瑩沒說出口的是,她對於梁西的真實身份,持很樂觀的態度。
福晉喜歡吃鍋包肉這事,在宮裡不是什麼秘密——御茶膳房三天兩頭就會給她做一次。而張大廚做的鍋包肉,在整個京城都很有名。福晉未進宮前,也經常為了這一道鍋包肉,就往如意樓跑。
這些消息,但凡花點兒心思去查,都是能查到的。
宋瑩大膽猜測,無父無母、沒有家室所累的梁西,兩年前能夠拜張大廚為師,搞不好就是宋滔安排的。
宋滔應該是想到,指望宋父為宋瑩提供「人事助力」是不可能的了,於是早幾年便開始布局。先是找些身份合適的下五旗包衣,給他們安排到「合適」的地點,讓他們日後有可能以奴僕的身份進入貝勒府。等進府後,再用只有宋家人知道的「暗號」,與宋瑩接頭。
目前與宋瑩取得聯繫的,只有梁西一人,很可能最終成功進府的,也只有他一人。
原本貝勒府內外消息不通,宋瑩即便有料理王家的想法,卻因無法與宋滔裡應外合,不得施展。如今有了梁西,她就可以大展拳腳了。
宋瑩也預想過失敗的結局。她現在已經是上了玉牒的側福晉,王家兄弟的事,即便沒有按照她的計劃處理乾淨,她本人受到的影響也不會太大。最多就是被四阿哥厭棄,日後他登基時,不給她妃位罷了。
與還遠在天邊的妃位相比,眼前宋滔被陷害放高利貸的事情,更需要儘快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