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佳氏抽了抽鼻子,從椅子上滑下,衝著宋瑩跪了下來:「側福晉,求您想想辦法,不能讓大郎就這麼陷進去啊!」
宋瑩沒有讓她起身,而是對宋滔問道:「哥哥可有查到,這家地下錢莊的幕後老闆是誰?是否能與老闆談談,看在你是四貝勒側福晉大舅哥的份上,銷了這個戶?」
宋滔哽住,卻未立即回答。白佳氏茫然地看向他。
宋瑩瞅著兩人的表情,追問道:「那錢莊的幕後老闆是誰?」
宋滔雙手狠狠地搓了搓臉:「我本來也是這般想的,只是託了好多關係之後才查到,那錢莊的幕後老闆姓郭,是……是郭絡羅氏的家奴!」
第1o8章立場之上位者和下位者
宋瑩回到貝勒府時,聽說福晉還沒回來,她就直接回了長春館。
一進院子,就看到小丫頭淺蔥抱著幾支梅花,正輾轉騰挪地躲著地上竄來竄去、想要跳到她身上夠梅花的踏雪。蘇梅在旁邊抱著臥冬,笑嘻嘻地瞧著一人一貓玩鬧,也不給她解圍。
看到宋瑩一行人回來,蘇梅一把撈起踏雪,屈膝行禮。淺蔥蹦蹦跳跳地上前:「給主子請安。主子您看,這是奴才從花園裡折的梅花,給您插瓶可好?」
宋瑩笑著點頭:「去讓你金茶姐姐找個甜白釉的梅瓶,一起拿進屋,我來插瓶。」
硃砂扶著宋瑩走過蘇梅身前,吩咐道:「蘇梅進來,伺候主子更衣。」
蘇梅低頭稱是,小心翼翼瞥了喜樂一眼,見他面無表情地立在院子裡,趕緊快走幾步跟上硃砂。
宋瑩換完了衣服,又挨個擼完了兩隻貓,看到淺蔥取來了梅瓶,就讓硃砂帶著丫頭們都下去,把喜樂叫進了屋。
宋瑩站在小桌前,接過喜樂遞來的剪刀,咔嚓一下,剪斷了一根梅枝的尾部。
她將梅枝插入花瓶,隨意擺了擺:「王家的事,你覺得,我還能怎麼處理?」
喜樂又遞給她一根梅枝:「主子之前的打算,應是由您在府里壓制王嬤嬤,宋大人在府外對付王家兄弟,雙管齊下,將一家三口一齊解決掉。可是如今,宋大人被牽扯進了放貸……請恕奴才直言,現在單憑主子自己,想要將此事料理乾淨,已然是不可能的了。您不如直接告訴給貝勒爺?」
宋瑩連續插了幾支梅花,放下剪刀,擺弄好造型:「就這樣吧,放到堂屋裡擺著。」
趁著喜樂去放花瓶,宋瑩坐到了臨窗的榻上,隔著明瓦看向院子。
喜樂的建議很中肯,她自己也覺得,事到如今,再瞞著四阿哥也沒什麼必要。只是這件事,該由誰說出來,還得仔細斟酌一番。
直接由她全盤托出,恐怕只能達到反效果。
之前發生的送禮事件,讓宋瑩的感受很是深刻。
福晉當日看到宋家的禮單,第一反應居然不是高興宋家肯為宋瑩撐臉面,而是懷疑這筆錢來路不正。而她自己在收到福晉的六百兩銀票後,也對宋家的品性產生了懷疑,在沒有切實證據的情況下,就認為是宋家手腳不乾淨了。
然而白佳氏當初送這麼一份大禮,真的只是為了吸引福晉和她的注意力,且也並未預料到,自家錢財的來源居然會被質疑。
歸根到底,都是「先入為主」惹的禍。
同理,由宋瑩本人將事情告訴給四阿哥,四阿哥聽後定然會派人去調查。然後他就會發現,他調查出來的「事實真相」,與宋瑩所說的並不一致。那麼四阿哥一定會對向他「攤牌」的宋瑩,以及她背後的宋家產生懷疑。
懷疑一旦產生,就很難磨滅掉了。
為何這麼說?
因為王家兄弟,將整件事做得太「完美了」。
宋家準備的生辰禮,已經被福晉交給四阿哥了。那份禮物的價值,實實在在過了宋家當前應有的資產水平。
有這份禮物在先,如果之前四阿哥還僅僅猜測宋家人可能是私下收了別人的孝敬,那麼在他查到,宋滔確實在地下錢莊有個放印子錢的戶頭後,四阿哥難道不會認為,備禮物的錢,其實是宋滔放高利貸賺來的嗎?
不然為什麼要把盈利很好的鋪子當掉呢?四阿哥可從來不曾阻止宋家人上貝勒府探望側福晉,宋家人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只為進貝勒府給宋瑩傳話?
當掉鋪子,其實只是為了從當鋪弄出現銀,放到錢莊去放貸,然後利滾利賺更多的錢吧!
什麼?宋滔的戶頭,其實是王家兄弟代開的?
怎麼可能呢!那個戶頭開立的時間,可是在宋瑩成為側福晉之後!王家兄弟敢私自拿著貝勒爺「大舅哥」的名頭去放高利貸,是不想要命了嗎?再說了,就算開戶是王家兄弟做的,那開戶用的信物,總得是宋滔提供的吧!
什麼?信物是王家兄弟勒索宋滔得來的?
那他們怎麼勒索的?用什麼理由勒索的?
因為王嬤嬤伺候在宋瑩身邊,宋家擔心王嬤嬤會對宋瑩不利?
這是什麼理由?王嬤嬤可是做過貝勒爺奶母的呀,人品肯定是值得信任的。而且王嬤嬤在被四阿哥叫進宮前,宋、王兩家可是毫無瓜葛,宋家憑什麼認定王嬤嬤會去害宋瑩?
還有,王嬤嬤與王家兄弟都多少年沒有聯繫了,他們怎麼能裡應外合地去盤剝宋家呢?
所以,在四阿哥眼裡,整件事的「真相」會變成什麼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