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晉扶著烏嬤嬤送四阿哥離開,等看不見四阿哥的背影了,烏嬤嬤低聲說道:「福晉,您說,四阿哥聽明白了嗎?」
福晉答道:「爺是個急性子,若是聽明白了,這兩日就會有動作的。」
烏嬤嬤又說道:「但願事情順利。」
福晉輕聲喃喃:「直郡王府里沒有側福晉,太子的側福晉……咱們得避嫌,誠郡王的田側福晉這次用過了……若是不行,就只有五貝勒的劉側福晉了……可惜那位頭兩年生的是個男孩,瀅瀅……唉……」
烏嬤嬤勸慰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宋格格若是知道,您這般地為她謀劃,即便事情不成,也會領您的情。」
福晉笑了笑:「我與她相交這麼多年,心性脾氣都合得來,便是不為了我倆的交情,只為後宅的氣氛和諧,我也得推她上位。誠郡王府不就是個現成的例子嗎?眼前整日杵著一個看不順眼的側福晉,日子得多難受呀!」
福嬤嬤微微探頭,看到福晉和烏嬤嬤在門口交談,沒有做聲,專心整理禮單。
武格格的起居安排,福晉昨日不過是隨口囑咐了一句,然後便撒手不管了,其實真沒占用多少時間。之後福晉就帶著幾人開始整理禮單。
這謄抄禮單,一般都是「先內後外、從上而下」,因此在整理完太子和直郡王的禮單,開始弄誠郡王府的禮單時,她們就已經發現了田側福晉單獨送的禮。
當時福晉對著單子尋思了好一會兒,然後就說頭疼想睡覺,把人都趕了出去,只留烏嬤嬤在屋裡。
然後便是今日這一出。
福嬤嬤輕輕嘆息。
側福晉的請封,其實全看男主子自己的想法,嫡福晉的建議和意見,最多會被作為考量,但卻不會成為決定性的理由——不然隔壁府的田側福晉也上不了位。
福晉真的是頂頂聰明的一個人,且她也早就摸清了四阿哥的性格:這種「決策」類的事情,即便再微小,四阿哥也喜歡親自來。
所以福晉沒有直接跟四阿哥說,希望他為宋格格請封,而是借著田側福晉的「無禮」,暗示四阿哥,府里現在沒有一個身份可以與田側福晉相匹配的女眷,來代表貝勒府對外交際。
若是平常時候,四阿哥即便聽懂了福晉的暗示,也未必會做出什麼舉動。但是現在嘛……有武格格的事情在先,四阿哥滿心想要「補償」宋格格。如果一個側福晉的位子,能讓正懷著孕的宋格格徹底消氣,想必四阿哥是願意給的。
福嬤嬤看清了整個事件,但是並不打算「多言」。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四阿哥要抬舉誰、打壓誰,都是基於他自己的考量,她一個奴才,就算有著奶母、保母的身份,但還是要擺清位置才好。她可不想因著一時的「想要仗著身份拿捏主子」的想法,再毀了自己的養老生涯。
到了晚間,四阿哥袖子裡揣著一個明黃的奏摺,又來到了正院。
進了屋,他先讓下人都退下,拉著福晉進到裡屋,這才將奏摺拿了出來。
福晉看著他仿若做賊一般的舉動,忍住好笑,接過奏摺翻開,故作驚訝道:「爺要為宋格格請封?」
四阿哥看著她「做作」的表情,沒有揭穿,一副瞭然的樣子說道:「今兒你的話倒是提醒了我,府里還是得有個側福晉才行。」
福晉見四阿哥看出了她今日的一番做戲卻沒有怪罪,將奏摺放下說道:「我是以為,爺會等瀅瀅生完了孩子……再去考慮請封側福晉的事。」故意沒說「為誰請封」。
「正是要趁著孩子還未出生,才能名正言順地給她請封,」四阿哥嘆了口氣:「瀅瀅之前與我說,她隱約感覺這胎還是個女孩。若真是如此,府里要請封側福晉,選也不會是她。」
旗人家庭重視女孩,是因為這些女孩日後有一定的可能成為皇妃。但是皇室的女孩只能「下嫁」,論在家中的「尊貴」,是比不上男孩的。
在競爭側福晉之位這件事上,宋瑩與李格格差的,其實就是一個弘昐。
便是四阿哥本人不在乎宋瑩沒有兒子,府外的人卻不會管那麼多:讓一個只有兩個女兒的格格上位,卻棄有兒子的侍妾於不顧,如果不是四阿哥色令智昏,便是這個上位的格格很有「手段」了。
到時候,貝勒府,或者說四阿哥本人,才是真的丟大臉了。
四阿哥繼續說道:「皇上批閱這些側室請封的摺子,一向都很快,而且也不會回絕。我明日遞上去,差不多三五日便會有回覆。我會與禮部說,將宣旨的時間定在瀅瀅生產之後——她若生個男孩,便是喜上加喜,若是女孩,也好讓她開懷些。冊封禮就不著急了,等她出了月子再行便是。」
福晉看著四阿哥認真的臉,不禁有些恍惚。
她以前真的是傻了,竟沒看出來,四阿哥對宋瑩竟是這般地用心!
雖不如對李格格的盛寵,但是四阿哥對宋瑩的情誼,都體現在這些細微之處,就好像……細水長流……
能讓一個男人為自己百般考慮周全,不是愛又是什麼呢?
四阿哥是有為後院的這三個女人,預設好各自的定位的。
福晉是正室,是可以與他平起平坐的人。因此他會將府里的事情全權交給她,也會把朝堂上的事情說給她聽——四阿哥是希望福晉能與他同進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