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擺了擺手:「我沒醉,本來就沒喝多少,大哥和三哥也沒使全力灌我,五弟還幫我擋酒來著。」
宋瑩無奈地看著他。喝醉的人,可不都說自己沒醉嘛。她還要再勸兩句,卻見四阿哥已站起身,固執地往浴房走去。
宋瑩是既生氣又無奈。四阿哥性子很是固執,便是平日正常的時候,他下的決定都不會因他人的勸誡而改變,更何況是喝醉酒的現在?
宋瑩無法,只能喊來蘇培盛,讓他帶著四阿哥的幾個貼身太監,好好在浴房伺候著。又吩咐喜樂去請劉御醫到長春館待命,如果四阿哥洗完澡之後,出現了不適的症狀,也好立即把脈開藥。
「等等,」宋瑩又叫住喜樂:「不能叫劉御醫,他只擅長婦人科,而且他現在應該在沁雅軒守著五公主。你去找福晉,麻煩她拿帖子去太醫院,另請個擅長治頭疼腦熱病症的太醫來。」
該吩咐的都吩咐完了,聽著浴房的動靜,四阿哥也洗上了,宋瑩便帶著硃砂和天青站到了門外。四阿哥人去了浴房,酒味卻留在了西側間,屋裡她根本就待不住。
在正房前的遮雨棚下站著,宋瑩狠勁兒吸了幾口鮮的空氣,總算壓下了反胃感。
她看著滿天橘紅的火燒雲,不自覺翹起了嘴角:「明天又是個大晴天呢。」
正要繼續感慨,餘光就看到一道黑色的小小身影,從西廂的耳房中竄出,幾步跨過院子,蹭蹭爬上了院子裡的棗樹。
蘇梅趕緊跟了出來,卻哪裡跑得過貓,最後也只能叉腰站在棗樹下,語氣嚴厲又無奈地說道:「我的祖宗,不是給你弄了一個柜子嘛,怎麼還跑出來呢!今兒剛給你洗了澡除了蟲,你又上樹,可不是都白費了?」
宋瑩踱步到她身後:「已經上過了樹的貓,哪裡還能看得上柜子呢。」
蘇梅轉過身屈膝:「踏雪如今是越發矯健了,依奴才看,再過倆月,它自己都能跳上院牆,翻牆出去了……」
「呃……」宋瑩搖搖頭:「也許不必等上兩個月呢……」
蘇梅疑惑地抬頭,宋瑩抬起手臂,指向她身後的斜上方:「看來它已經找到,不用上牆就能翻牆的法子了。」
蘇梅猛地回過頭,只見那貓此刻正站在一根伸出院外的樹枝上。大約是感受到了眾人的視線,踏雪停下前進的腳步,回過身,衝著眾人「喵」了一聲,然後轉身邁了幾步,做蹲伏狀,之後一個跳躍,竄到了院牆外的一顆樹上。幾個騰挪,身影便消失在了樹枝間。
蘇梅哭喪著臉,向宋瑩請罪:「都怪奴才沒有看好它……」
宋瑩嘆了口氣:「也怪不得你,誰讓咱們的踏雪性子野呢。你和硃砂跟我去園子裡找找吧。天青留下支應著,等小鄭子將醒酒藥拿回來了,記得提醒蘇公公,盯著爺把藥喝了。」
天青低頭屈膝稱是,看著宋瑩的背影,竟覺得淚意上涌。
……主子終於……
宋瑩幾人出門後沒多久,小鄭子就提著裝醒酒藥的瓦罐回來了。天青在茶房裡將醒酒藥倒入碗中,卻不急著送到浴房,而是對著茶房的水盆,抿了抿嘴唇,又沾了一點兒清水,抹平了頭髮,然後才端起了茶盤。
小鄭子在旁邊瞅著,覺得天青的狀態不太對,心中警鈴大響。他上前一步攔住天青,諂媚地笑道:「怎敢勞煩姐姐,還是弟弟端過去吧。」
天青避開他伸過來的手,立起了眉毛:「好沒規矩!咱們院子裡的二等下人,什麼時候也能近主子的身了?!」
小鄭子猛地縮回手,說道:「那弟弟陪著姐姐去吧。剛才弟弟打眼看了一下,蘇公公好像也進浴房伺候貝勒爺了,門口連個小太監都沒留。姐姐去了,可能不太方便。」
天青紅了臉:「你懂什麼?是主子讓我去的。」
小鄭子懵了,還沒待他想清楚,天青已經繞過他出了茶房。
路過正房門口時,剛剛在屋裡想辦法散酒味兒的金茶正好出來。金茶衝著天青屈膝,天青只點點頭,目不斜視地往浴房走去。
她敲敲浴房的門,說了一句:「貝勒爺,主子讓奴才給您送醒酒藥。」
一個小太監開了門,想要接過茶盤,卻被天青躲開:「這位公公,我們主子吩咐我,要看著貝勒爺喝完的。」
小太監頓了頓,說道:「你等一下。」然後關上了門。
沒一會兒,門又打開,小太監說道:「進來吧。」
天青繞過浴房門口的屏風,就看見四阿哥已經洗完了澡,正坐在浴盆里,讓一個小太監按摩頭皮。
她上前幾步,找了塊沒有積水的地面跪下,將托盤舉過頭頂:「貝勒爺,主子命奴才伺候您喝醒酒藥。」
四阿哥睜開雙眸,斜眼看了跪著的丫頭一眼,蹙了蹙眉:「你主子讓你來的?」
天青努力抑制住身體的激動,抖著嗓音說道:「是……」
四阿哥摸了摸光潔的下巴,腦子在酒意的影響下,各種思緒飄過,卻穿不成線。
見四阿哥沒有立即回應,天青的臉色漸漸蒼白。
四阿哥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但太陽穴輕微地抽痛讓他無法深思。他決定不再多加考慮,既然這人是瀅瀅送來的,他收了便是,也算是給她抬身份。
四阿哥對蘇培盛點了點頭:「都下去吧。」
天青低頭翹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