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嬤嬤厲聲說道:「咱們做人的,便是花上十二分的心思,還能對個畜生的心思了如指掌?」
然後轉向宋瑩,直接一膝蓋跪地:「主子身為貝勒爺侍妾,萬事應以貝勒爺為主,這般為了自己的私心玩物喪志,養這些有隱患的畜生,實屬不該!」
宋瑩看到王嬤嬤的動作,不僅不生氣,反而笑出了聲:「嬤嬤,我曾聽人說,以前的朝代,有些大臣為了向皇上表明自己堅定的政治立場,會在朝堂上對皇上死諫。嬤嬤今兒的這般動作,也是想要效仿他們不成?」
王嬤嬤僵住了臉,沒敢立即答話。她不過是想借著這兩隻貓,「訓誡」宋主子一回,好讓她在長春館的下人中樹立管事嬤嬤的威信,可沒打算真拿命去拼。
宋瑩在榻上換了個姿勢,倚靠在炕桌上。看到桌子上落了一根貓毛,她順手撿起,捏在指尖:「我相信,嬤嬤這般勸我,本心是好的。只是嬤嬤不妨想想,您擔心的這些所謂的隱患,貝勒爺就沒有預想過嗎?若是爺想過後,還允許我養貓,可見在爺眼裡,這些隱患,也都不是什麼大事。」
王嬤嬤聲音平直地說道:「貝勒爺允您養貓,是寵,但是您不能恃寵而驕。您自個兒得明辨是非,知曉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
宋瑩的笑容更大了:「嬤嬤可聽說過甲庫?最早是內務府廣儲司旗下,專管八旗兵丁盔甲的部門。後來甲庫被裁撤掉,職司改由衣庫負責。嬤嬤你覺得,甲庫為何會被裁掉?」
王嬤嬤在宋格格身邊待了也有兩年了,知曉這位主子慣愛用「類比」說事,此時見她突然提到了甲庫,王嬤嬤不動聲色,耐著性子準備聽她說完。
「王嬤嬤也是內務府出來的,應當知道,內務府的部門、人員雖然繁多,但卻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不養閒人』——沒有用的部門和人員,都會被淘汰掉。那嬤嬤你說,貓狗房能在內務府存在這麼多年,算是有用的部門,還是無用的部門呢?」
王嬤嬤哽住不語。
宋瑩接著說道:「說起來,咱們家裡的這幾個孩子,除了大格格,其他孩子的身邊,好像都只有奶母,沒有保母。這也是沒辦法,阿哥所太小了,若按照規制,給孩子們配備齊了奶母和保母,地方還真不夠住的。如今咱們出了宮,別的不說,屋子是絕對夠用的,嬤嬤剛剛去送福嬤嬤,可有跟她打聽過,福晉最近有沒有給愛蘭珠配保母的打算?」
王嬤嬤想不明白宋瑩怎麼又把話題轉到奶母上去了,聽到她的問話,也只能答道:「奴才剛才……並未問福嬤嬤這事兒,主子若是想知道,奴才一會兒就去找福嬤嬤問清楚。」
「哎呀,不必問了,我突然想起來,福晉曾說過,不急著給愛蘭珠找保母,她是打算等愛蘭珠斷奶了,讓奶母們留下,直接給愛蘭珠做保母來著,瞧我這腦子,這事都給忘了,」宋瑩輕輕敲著腦袋,笑著說道:「說起來,嬤嬤當初給爺做奶母,後來怎麼沒同福嬤嬤一樣,留在宮裡,繼續給爺做保母呢?」是不想做,還是沒本事做?
宋瑩瞅著王嬤嬤的臉色開始變白,仿若不經意地說道:「內務府不養閒人,但上三旗包衣這麼多,有的是可用的人,斷不會讓一個人去做兩個人的活計。奶母和保母各有職司,奶母只負責哺乳,保母才負責教養皇子女,行規勸之則。說起來也是遺憾,嬤嬤當初若是能留在宮裡,今日說不定也會跟福嬤嬤一樣,在福晉身邊領個總管事的職司了。」
你王嬤嬤想做長春館的總管事,也得宋瑩這個主子同意才行呀。不想著討好主子,反而借著貝勒爺奶母的身份打壓她,宋瑩能如你的意才怪!
而且,真要讓古板守舊的王嬤嬤管了長春館,她宋瑩日後還能有輕鬆的日子過?她又不是從小就長於嬤嬤之手的公主,還能被個下人轄制住?
王嬤嬤哆嗦著嘴唇:「貝勒爺讓奴才伺候主子,是為了……」
宋瑩打斷她的話:「是為了讓我身邊有個年長的、可以詢問孕事生產事項的人!我懷第一胎的時候,是那拉嬤嬤伺候的,她伺候得極好。可惜她是娘娘身邊的人,爺不能索了來,因此才又派了嬤嬤進宮。」你王嬤嬤不過是個替補的人選,可別把自己當主菜!
王嬤嬤終於彎下了腰,雙手伏在地上,不再說話。
王嬤嬤屬實是個「心高氣傲」的人,以宋瑩對她的了解,不覺得她會因為自己的這幾句話就真的「低頭」。
宋瑩緩和了語氣:「嬤嬤奶過爺,與別的下人是不同的。爺將嬤嬤請回來,不無給您養老的意思,嬤嬤應該理解貝勒爺的心思才是。如今咱們院子裡的下人多了,嬤嬤無需像之前在阿哥所里那樣,事事親力親為,也該給那些小丫頭們一些歷練的機會。等我生完這胎了,您就每日看看孩子,然後在院子裡遛遛彎,賞賞花,我覺得挺好的,嬤嬤覺得呢?」
王嬤嬤磕下頭,啞著聲音說道:「奴才遵命。」
等王嬤嬤離開了,天青輕聲說道:「主子,要不您跟貝勒爺說說,讓他把王嬤嬤弄走吧。」
硃砂接話:「你剛沒聽到主子的話嗎?這王嬤嬤可能是貝勒爺特意安排進來養老的。她奶過貝勒爺,連福晉對她都很是恭敬,咱們主子怎麼能提讓她走人的話?」
「我剛瞅著她的臉色,不像是已經馴服了的樣子,」天青撇嘴,「要不是主子生完這胎前,身邊確實離不得她,咱們哪裡需要這般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