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拉嬤嬤說道:「主子如果產程過長,沒力氣站著了,就可以坐到這個椅子上生。只是坐著生,不如站著生省力氣。」
可是宋瑩覺得這個「馬桶」造型的產床好像更省力的樣子……算了,反正她又沒生過,宮裡準備這些東西的人,肯定都比她有經驗,她還是聽人指揮,不要擅自做主了。
參觀完產房出來,宋瑩起了興致,想要順便去孩子的住處看看。路過院子時,剛好看見豐嬤嬤從已經改建成了小庫房的倒座南房裡出來。她身後跟著的翠果,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剛哭過。
見到宋瑩等人,豐嬤嬤趕緊丟下翠果,幾步走到宋瑩身前,蹲福行禮:「奴才給宋格格請安。」
硃砂見豐嬤嬤居然攔住了她們的去路,狠狠皺眉:這豐嬤嬤果然和李格格一脈相承,忒沒有規矩了!
「豐嬤嬤有禮了,」宋瑩點頭,就要帶著人繞過她,卻被豐嬤嬤橫跨一步再次攔住。
那拉嬤嬤上前一步:「豐嬤嬤,攔著主子的去路,可不是奴才能做的事。」
豐嬤嬤笑著又半蹲了一福:「老奴剛進宮,這規矩學的還不熟,還望宋格格大人大量,不要與老奴計較。奴才是有兩句話,想與宋格格說。」
硃砂怒道:「你的主子要跟我們主子說話,還得先派人來通報,你又是什麼牌面上的人,竟敢直接攔人的?」
豐嬤嬤聽了這話,臉色絲毫未變,仍舊笑呵呵地:「這位姑娘莫生氣,老奴這不是想著,趕得早不如趕得巧,既然在院子裡碰上了,不如直接把話說了,也省得日後再勞煩姑娘通報不是?」
「你!沒規矩!」硃砂氣紅了臉。
宋瑩看到這兒,內心先是一樂。
這豐嬤嬤,是用街頭巷尾的那些,最善胡攪蠻纏的婦人常用的手段來對付硃砂的。硃砂一個從小學著規矩長大、從沒體驗過市井風氣的小丫頭,如何是她的對手?
這不就是典型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嘛!
對付這樣歪理一套一套的人,不能用說的,一味地講道理,只會把自己給說糊塗了,反而容易落了下風。
宋瑩對那拉嬤嬤說道:「嬤嬤,讓廊下的那幾個小太監過來。」
那拉嬤嬤秒懂,招呼那幾人過來,擋在了宋瑩和豐嬤嬤之間。
宋瑩抬腳繞過人牆,繼續往西廂走,豐嬤嬤再要上前,卻被小太監們攔住。
眼瞅著宋瑩等人要進屋子了,豐嬤嬤越不過小太監們,只能大聲喊道:「宋格格難道不想知道,您肚子裡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嗎?」
「放肆!」那拉嬤嬤轉身大喝:「誰給你的膽子,妄議皇家子嗣!」
豐嬤嬤又堆起了笑:「老奴不知道宮裡忌諱談論這個,還請這位嬤嬤見諒。老奴只是想著,這要是能提前知曉了孩子的性別,也好準備相應款式的包布、肚兜等孩子用的物件不是?」
宋瑩停下腳步,硃砂急道:「主子,您可不能聽信這老婆子的胡言亂語。」
宋瑩用眼神安撫硃砂,轉過身來。
她只是想弄清楚,豐嬤嬤到底是想要做什麼罷了。
這個豐嬤嬤自進宮以來,行事很是謹小慎微。她一直待在西廂,專心照顧李格格生產和坐月子,並未鬧出過什麼大的動靜。
然而今日,豐嬤嬤先是去了小庫房,將已經「失寵」的翠果給說哭了,然後又當著眾人的面攔她的路。
宋瑩可不覺得,豐嬤嬤只是單純地想告訴她孩子的性別。眼瞅著她就要生產了,豐嬤嬤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只怕所圖不小。
是李格格授意她的嗎?
與其自己胡亂猜測,不如給對方機會亮出把式,宋瑩也好及時做出應對。
豐嬤嬤看到宋瑩迴轉,笑容更大了:「老奴從前在家的時候,學了一門隔著肚子看男女的手藝,看得極准。今日便獻醜,給宋格格看看?」
宋瑩輕輕點了一下頭。
豐嬤嬤甩開絆著她的幾個小太監,隔空說道:「這懷男懷女呀,孕婦的反應其實是不同的。世人常說的『酸兒辣女』,其實並不準確。一般來說,懷男孩的時候,孕婦會覺得身上很輕巧,哪怕肚子都顯懷了,行走坐臥也都不受影響;而懷女孩呢,孕婦多少都會覺得疲累,還會比較嗜睡。當然,這些也都是個大致的參考,做不得准。判斷腹中胎兒性別最準的法子,其實是看孕婦的鼻子。」
豐嬤嬤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這鼻子如果變大了,孕婦的整個面相,較未有孕的時候變醜了,那就是男孩;反之,如果鼻子沒變化,女子懷孕期間,還越來越美了,那懷的就是女孩!」
豐嬤嬤笑意盈盈地:「奴才從進宮那天開始,就有一直觀察宋格格,眼瞅著宋格格是一天比一天的美,可見這肚子裡的啊,是個女孩!」
硃砂氣得都想衝上去咬她了。那拉嬤嬤表面不動神色,餘光瞟向宋瑩,仔細觀察她的反應。
「借豐嬤嬤吉言,」宋瑩翹起嘴角,撫摸著肚子,「我一直都盼著肚子裡懷的是女孩,如今得了豐嬤嬤的預測,我也不用再每天瞎猜,能安心待產了。」
宋瑩看著豐嬤嬤略顯不自然的臉色,暗自嗤笑。她還以為這豐嬤嬤能有什麼厲害的招數,居然只是「咒」她生女孩嗎?當真以為她會為了這個生氣鬱悶,然後傷了自個兒的身體?可笑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