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拉嬤嬤笑道:「這點主子完全不用擔心。嗯……就拿咱們的小主子來說吧。小主子是皇孫輩,那標準配置就是四個保母加四個乳母。在小主子兩歲前,保母的主要職責是監督管理乳母,她們要確保乳母飲食得當、奶水充足、用心服侍小主子。等到小主子兩歲後,開始學話記事了,保母就要開始教導小主子的行事以及規矩了。」
「通常情況下,保母是不會換人的。乳母如果出現奶量不足、生病或者其他原因,就會被撤換掉,但是直到小主子徹底斷奶前,乳母的數量都會保持有四人。等小主子徹底斷奶了,乳母可以選擇離開,也可以選擇留下繼續伺候小主子。比如福嬤嬤,她曾經就是四阿哥的乳母。一般情況下,皇子們的乳母大多會選擇出宮,而皇女們的,則會選擇留下,日後成為公主的陪嫁。」
「等小主子再長大一點兒,就會配上太監或者宮女,人數也都是有定例的。所以主子完全不用擔心,小主子身邊,是再不會缺人伺候的。」
可是就算有再多的下人伺候,那又如何呢?孩子小的時候,是需要被「關愛」的,這些都是「下人們」給不了的情感支撐。
但是宋瑩又想到了原主的奶母:原主對奶母的感情,與生母也不差什麼。而奶母的盡心盡力,也確實讓原主在兒時,體會到了充足的母愛和溫暖。
看來,無論是從生活上還是精神上,她想要完全親自撫養腹中的這個孩子,是不可能的了。宋瑩能做的,最多也就是,讓父親挑選幾個靠得住的奶母和保母。
她嘆了口氣:「我之前還想著,孩子在我屋裡住著,我能時時看到。而且四阿哥來的時候,也能多看看孩子,培養一下他她與父親之間的感情。」
那拉嬤嬤說道:「主子不必擔心這個的。西所畢竟不是後宮,四阿哥和福晉也都不是苛刻的人,再不會攔著主子去看小主子的。而且您和小主子就在前後院住著,您想孩子了,讓乳母把小主子抱過來就是了。四阿哥若是想看孩子,多走一個院子的路,也就能看到了。」
宋瑩繼續說:「雖說不用照顧孩子,確實免於去做很多零碎瑣事。但是我總覺得,沒能陪伴孩子成長,是虧欠了他她……」
那拉嬤嬤聽見這話,竟沒有像往常那樣勸慰宋瑩,而是嚴肅了面容,訓導道:「主子這話錯了。」
宋瑩不解。
那拉嬤嬤解釋:「從主子剛才的幾個問題中,奴才發現了一個問題——您已經完全搞錯了『主次』。」
「什麼……主次?」宋瑩直覺,那拉嬤嬤要說出她很不想聽的話了。
那拉嬤嬤沒有直接解釋,而是先問道:「您之前的打算,是在西廂里養小主子。那麼奴才請問,如果某天晚上,四阿哥要來西廂過夜,您該如何呢?」
宋瑩張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想說「可以先讓乳母把孩子抱走」,但這很明顯是不現實的:總不能每次四阿哥來了,乳母們就把孩子抱出屋,然後等她和四阿哥「完事」了,再把孩子抱回來。
而且,要把孩子抱哪裡去呢?送到福晉屋裡?還是在院子裡由乳母抱著遛彎兒?畢竟,孩子是「住」在西廂的,也沒有其他屋子可以去。
那拉嬤嬤繼續說:「您是四阿哥的侍妾,您的主要職責,就是伺候好四阿哥。這種伺候好,包括得到四阿哥的寵愛,讓他願意與您待在一塊,在您身邊,給他創造一個可以解憂的地方;也包括伺候好福晉,與其他侍妾和平相處,讓四阿哥的後院平安和諧;當然最重要的,就是為四阿哥開枝散葉。」
「但是,」那拉嬤嬤說道:「奴才剛剛說的這些,每一樣,都只是伺候四阿哥的方式之一。能做到其中某幾樣,便已能說明您伺候得好。但是,您最好不要因為過於專注其中的某一個方式,而忽略了您最主要的職責——千萬不要本末倒置!」
宋瑩咽了咽唾沫:「嬤嬤的意思……難道是說……我確實應該為四阿哥懷胎生子,因為這是我通過開枝散葉的方式,去伺候四阿哥……但是這孩子降生之後,就不再與我是一個整體——我不能因為過於關注孩子,而忽略了四阿哥本身,是這個意思嗎?」
那拉嬤嬤閉上眼睛點點頭:「您需要依靠的,從來不是孩子,而是四阿哥。四阿哥才是您的『主』。至於地位、榮寵、子嗣,這些都是『次』。」
宋瑩兀地捏緊胸口的衣服,覺得自己就要喘不過氣了。
那拉嬤嬤睜開眼睛,用一種混合著慈悲、惋惜和些許憐愛的眼神看著宋瑩:「宋主子,奴才在這宮裡待了有三十年了,大大小小的女主子,奴才見了不知有多少。那些能從低位一步步爬到高位的女主子們,各有各的本事。但是她們無一例外地,都會去遵守一個原則——在她們心裡,最重要的人,一定是唯一的那個男主子。」
這是自穿越後,宋瑩所聽到的,將女性作為個體的特性,抹殺地最為徹底的一個說法。
在這後宮之中,女性不被允許擁有獨立的思想和行為。她們被人為地打造成一朵朵菟絲花,攀附、寄生在權力男性的身軀之上,通過索取「男主子們」的那些偽裝成「寵愛」的憐憫和不屑,把施捨和鄙夷化作養料,努力地向上伸展身體,卻不為觸碰被權力男性遮蓋住的陽光,而是為了向他們展示出更加優美、健康、善生養的花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