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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嬤嬤回道：「若從工藝的角度來說，確實不易得，畢竟是用手一片一片磨出來的。但是主子您應該也清楚，這宮裡的珍貴物件，能不能得到，看得也從來不是工藝是否複雜。」

宋瑩笑笑不語。

那拉嬤嬤繼續說道：「這窗子是陳福派人送來的，他說四阿哥也很是喜歡，還賞了老半天。不過四阿哥並不打算給所里的窗戶都換上。」

是這個理。給宋瑩換，是因為她需要，其他人卻沒這個必要——大家又不會在阿哥所里住一輩子，何必費那個心思呢。

宋瑩突然想到一事：「嬤嬤，宮裡有玻璃窗戶嗎？我進宮前聽說，玻璃窗戶極其透亮，是真的能透過去看清楚人臉的。聽說，還很保暖。」

那拉嬤嬤點頭：「玻璃窗戶也是有的，只是用的地方不多。乾清宮、慈寧宮還有延禧宮，有幾個屋子的窗戶就是玻璃的。奴才有幸，曾去過一次慈寧宮，看到過玻璃窗戶，確實透亮。只是從外面看向屋裡，真真是一覽無餘，連屋裡人在做什麼都看得一清二楚。若用上玻璃窗戶，少不得要在窗前加一道炕屏，那樣一來，光就又被擋住了，怕是還不如明瓦的窗戶透亮。」

「至於玻璃窗戶是否更保暖，因當日奴才並未進到那間屋子，倒不是很清楚。如今的玻璃，大多是外國的商人通過船隻，漂洋過海運過來賣的。那東西極易碎，所以價格奇高，且常常有價無市，內務府也買不到多少。即便透光保暖，也不是每個主子都能供應得了的。」

宋瑩不免唏噓：可惜了，肥皂、玻璃、水泥這穿越者的三大法寶，她這輩子是別想蘇出來了。

這天，小鄭子不知從哪裡折來了一支迎春花，小心地捧著獻給了宋瑩。

宋瑩看到這花，才意識到春天已經來了。這麼一想，便覺得屋裡更待不住了。

那拉嬤嬤親自出門轉了一圈後回來，讓硃砂給宋瑩找出一件薄斗篷：「主子悶壞了吧，奴才扶您出去轉轉。老話講春捂秋凍，您還是穿得厚實點才好。」

這一個冬天，把宋瑩憋得心都長草了，如今聽見那拉嬤嬤鬆了口，她也不嫌多穿幾層衣服麻煩，利落地讓硃砂給她換裝，踩著平底鞋——經過那拉嬤嬤的按摩，她的腳掌已經比之前有力多了——出了屋子。

剛踏出門，她忍不住張開雙臂，痛痛快快地做了個深呼吸，讓鮮的空氣洗滌掉體內沉積了整個冬天的煩悶和無聊。

「還是暖和點好，至少能出門。」

那拉嬤嬤說：「主子說的是。說起來，主子懷孕的時間是真得好。這胎坐穩了，剛好春暖花開，正是該多活動的時候。等到九月生產完，天氣也涼下來了，做月子也更舒服。」

宋瑩笑呵呵地被那拉嬤嬤和硃砂扶著遛彎。在院子裡轉了幾圈，她對硃砂說：「你去正房一趟，問問福晉明兒是否方便，我想去給她請安。我這都能出門了，不去請安可不行。」

硃砂答應著，正想換喜樂上來扶著宋瑩，就看到李格格從東廂走了出來。

自從宋瑩確診懷孕、開始閉門養胎之後，這還是她第一次與李格格碰面。

乍一眼看過去，宋瑩差點兒沒認出來人：只見李格格臉頰消瘦，面色蒼白，渾身上下竟透著一股虛弱之氣！

竟比李格格懷孕前的狀態還不如！這哪裡像是養好胎的樣子？！

之前宋瑩只是聽硃砂她們偶然提起，說是李格格的害喜格外嚴重，整天什麼也吃不下。但她卻沒想到，居然已經嚴重到了這種程度：懷孕的人，居然還會變瘦！

大約是同為孕婦，讓宋瑩不免對李格格產生了些同情。她隔著院子，遠遠地沖李格格彎了彎膝蓋，行了個撫鬢禮，然後便想回屋——她實在不敢看李格格現在的樣子，哪怕她肚子裡已經有了孩子，李格格的狀態也還是讓她，對懷孕這件事產生了些許的恐懼。

而且更讓宋瑩介意的是，與那風吹一下仿佛都會歪倒的身軀不同，李格格的眼神，有如鷹隼一般，從一開始便緊緊地跟著她。

李格格從出了屋子起，就一直盯著宋瑩看。確切地說，她正是在屋裡看到了院子裡的宋瑩，這才特意出的門。

看到宋瑩沖她行禮，隔了好一會兒，李格格才草草地回禮。

宋瑩看她滿臉戾氣、目光如炬的樣子，扔掉了剛剛產生的那點兒同情，踏上西廂門口的台階準備回屋，卻聽到身後的小鄭子一聲驚呼。

宋瑩轉身看過去，只見李格格竟衝著她，直直地邁大步走了過來。

那拉嬤嬤和硃砂一左一右地緊靠宋瑩，喜樂帶著小鄭子攔在了李格格身前：「奴才給李格格請安！」

李格格在喜樂等人身前一步遠的地方站住，呵斥道：「我要跟宋格格說話，你們讓開！」

宋瑩站在兩級台階上，俯視著李格格：「李格格就站在那裡說吧，我能聽見的。」

李格格嗤笑：「怎麼？還怕我對你做什麼嗎？」

宋瑩垂下眼眸：「李格格怎麼會這麼想？我不過是覺得，咱們兩人如今身子都重，上下台階很是不便，況且李格格的宮女又沒跟著……」看到香果匆忙上前扶住李格格，她繼續說道：「這才好心提醒了李格格一句。」

「你還是一如既往地會『說話』，看來這一孕傻三年，也做不得准。」

「李格格過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