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回道:「喜樂還在三院的屋子裡,小鄭子看顧著他,說是恢復得很不錯。」
宋瑩放下心來,卻也不免有些唏噓:這宮人的命,真的是太賤了。
天青忖度著她的表情,問道:「主子可有什麼安排?」
宋瑩回過神:「太監如果在宮裡亡故,可有什麼說法?」
天青搖頭:「宮裡忌諱,但凡發現宮人有身體不好的,都會儘量提前送出宮。那個照看小珠子的太監來報的時候,小珠子的遺體怕是已經送出宮了。」
宋瑩嘆口氣,如今這個時候,她也不能再去找幫辦,私下替小珠子收殮屍身了。
她想了想,吩咐天青:「你去找張保公公,問問他能不能想個辦法,給小珠子收殮一番,總不好讓他曝屍荒野。若需要花費,只管找我來要。還有,照顧喜樂的小太監,我記得叫小鄭子?你囑咐他,務必照料好喜樂,需要什麼藥,或者吃的喝的,都儘管來說。」
天青點頭,領命而去。
沒過幾天,在外務工幾個月的四阿哥,終於回到了阿哥所。
此番巡視河工,是四阿哥第一次正式領皇命辦差。年少便受到「重用」,四阿哥也不免有些志得意滿。
整個差事辦得還算順當,只待他回宮之後,面見皇上,聊一聊途中感想,事情便算是圓滿結束了。
然而四阿哥的這種喜悅心情,在看到西所門口迎接他的只有福晉一人時,便漸漸消散開。
四阿哥扶起蹲福的福晉,拉著人直接去前院書房。
福晉早已將接風事宜安排妥當,四阿哥一進門,就被人簇擁著去洗漱更衣。
福晉看到尋桃和翠果跟在幾個叫得上名字的太監身後,便示意她倆直接去後院找福嬤嬤。
一番清理之後,四阿哥神清氣爽地坐到榻上,接過福晉遞上的茶,慢悠悠地喝。
福晉並不著急在此刻,就將偷盜的事情告知給四阿哥,而是先伺候著他用完了膳,看到他整個人都放鬆之後,才示意錢元忠將張保叫進屋,然後起身在四阿哥身前跪下。
福晉滿臉歉意地對他說:「我有負爺的囑託,在爺外出期間,沒能照看好家裡。」
四阿哥早在門口,就知曉所里定是發生了什麼事,否則不至於兩個格格都不來迎接他。只是既然福晉不急於說,可見事情也沒大到不可解決,他便也沒著急催促。
此時見福晉請罪,四阿哥先扶她起身,讓她重在自己身邊坐下,然後說道:「慢慢說來我聽。」
福晉說:「爺臨走前吩咐過,如果有事需要前院出人去辦,都可以找張保公公。因此這事發生的時候,我便讓人去通知了張公公,緣由和經過,以及後續的調查,他俱都知曉,還是由他來跟爺說吧。」
四阿哥點頭,張保上前打千,從香果發現李格格的飾丟失開始,將偷盜事件的經過一一敘述了出來。
「當天發生的事便是這樣。之後,全公公將小樂子送去了慎刑司,奴才後來打聽過,小樂子受不住刑,當晚便死了。」張保說道。
四阿哥面無表情地摩挲著佛珠串:「全太監為何會在?」
張保拱手回道:「當日事發,福晉身邊的采梨來尋奴才的時候,全公公正好來西所,與奴才商議頒金節的一些事宜。聽到所里發生了偷盜,他便主動提出要旁聽。」
四阿哥接著問:「後來呢?事情真相可查明了?」
張保抬頭看了福晉一眼,說道:「奴才從全太監處,拿到了小樂子在慎刑司的供詞。供詞上說,小樂子最初是發現,李格格對自己的財物並不是很有數,且翠果、香果等人的帳也記得不是很清晰,便起了偷盜的心思。兩個月前,李格格整理飾的時候,眾人已經發現那支蜻蜓步搖有了破損,但因李格格不願意找造辦處修理,香果便隨意放到了庫房裡。後來,小樂子便趁著某次去小庫房拿東西時,將蜻蜓步搖脫落下來的部分偷走了。至於銀兩和南珠,是之後6續偷盜的。」
四阿哥在聽到「李格格不願意找造辦處修理」時,便皺起了眉毛。福晉坐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並沒有什麼反應。
「由此奴才推斷,事發當日從小珠子被子裡搜出的12兩銀子,確實是李格格丟失的,且也不是姜永福等人為了栽贓陷害,故意放到小珠子被子裡的。這筆銀子,是小樂子給小珠子的。」
張保繼續說道:「恐怕一開始,小樂子並沒打算將飾和銀兩給小珠子,只是後來東西越來越多,他又沒有找到可靠的『幫辦』將東西送出宮,擔心被同屋的姜永福和小連子發現,這才將銀子給了小珠子。」
四阿哥問道:「他們兩人私交很好嗎?為何小珠子願意替小樂子保管贓物?」
張保回道:「奴才查到,小珠子和小樂子是二十二年,同一批淨身進宮的太監。兩人在敬事房受訓後,曾被統一派到皇極殿做了三年的灑掃太監。之後兩人分開,分別在寧壽宮、養性殿等處任灑掃。後於二十九年,兩人各自買通領班,進了西所。」
「奴才詢問了與小珠子同屋的幾個太監。在小珠子被分給宋格格前,與小樂子的交往也並不密切,最多就是點頭打個招呼。後來小珠子跟了宋格格,小樂子跟了李格格,兩人便越發不接觸了。從平時來看,兩人確實無甚交集。但是小樂子偷盜的主要原因,並非是他本人說的,只是起了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