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汐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心底涌起一股尖锐的心疼,眼眶瞬间泛起湿热。她见过仙界的尔虞我诈,见过邪祟的凶残恶毒,却从未见过这般纯粹而绝望的恐惧——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孩童,竟被折磨得如此狼狈,连反抗的勇气都已耗尽。
墨临缓缓走上前,灵识如潮水般轻轻扫过男孩全身,未遗漏一丝细节。三秒后,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沉如深不见底的寒潭,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意与心疼,这份怒意不仅指向秽灵,更指向那个虐待孩子的施暴者——他的声音很轻,轻如落雪,却藏着山雨欲来的沉郁,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寒意“这孩子长期遭受虐待,身体多处瘀伤,内脏受损,高烧不退,精神已然濒临崩溃。秽灵选他作为宿主,并非因其怨气最盛,而是因其最无力反抗、最易被掌控,是最‘优质’的养料。”
周文远紧随其后走进来,见到男孩满身是伤、惶恐不安的模样,牙关紧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愤怒与愧疚——他身为异常事件处理负责人,肩负守护城市安宁之责,却未能及时护住这样一个无辜孩童,任由其遭受虐待、被秽灵盯上。他立刻掏出手机,快拨通电话,语气急切而严肃,压抑着难以遏制的愤怒“即刻联系最近的医院,派遣救护车前往!地址为城西安置小区西北角废弃配电房,有一名八岁左右未成年人,疑似长期遭受家暴,高烧不退,需紧急急救,同时安排专业心理干预人员,越快越好!”
“来不及了。”墨临轻轻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秽灵分身已然侵入他的体内,与他的灵识纠缠在一起,若等救护车赶来,再经一系列救治,秽灵大概率会察觉危险,彻底吞噬他的灵识,届时即便能救回他的躯体,也再难挽回他的灵魂。”
周文远动作一顿,脸上满是焦急与无助,下意识望向墨临——此刻,唯有墨临能救下这个孩子。
墨临缓缓蹲下身子,与男孩平视,身形微微前倾,尽量放低姿态,避免给男孩造成压迫感。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置于男孩面前,掌心泛着淡淡金光,温暖而柔和,毫无半分恶意——这是一个毫无威胁的姿态,并非要捕捉他、惩罚他,而是等待他的选择,等待他愿意伸出手,寻求一丝救赎。
“秽灵在你体内,它一边吞噬你的恐惧,一边一点点摧毁你。”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缓缓传入男孩耳中,“但你有权选择让它离开,有权不再被它掌控、不再被恐惧折磨。我们守在这里,护你周全,往后再无人敢伤害你。”
男孩盯着他的掌心,久久未动,浑浊的眼眸中,满是犹豫与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尚未被彻底磨灭的渴望——那是对温暖的渴望,对救赎的渴望,对摆脱伤害的渴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久到周文远几乎要忍不住出声催促,久到云汐手心渗出细汗,紧紧攥着衣角,满心忐忑。
随后,那只瘦小的、布满淤青与伤痕的手,颤巍巍地、试探性地,轻轻搭上了墨临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男孩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浑身颤抖得愈厉害,似在承受极致的痛苦。黑色雾气从他的眼耳口鼻中疯狂涌出,如奔腾潮水般瞬间弥漫在狭小空间里,雾气中夹杂着尖锐嘶鸣,刺耳难耐,令人心神不宁。那些黑雾在半空中快凝聚,渐渐化作一张扭曲的脸庞——那张脸有着孩童的轮廓,眉眼却狰狞可怖,带着成人的恶毒与贪婪,嘴角滴落黑色涎水,眼神阴鸷,死死盯着墨临,出尖锐嘶鸣,猛地向他扑来,裹挟着浓烈怨戾之气,欲将其吞噬殆尽。
墨临未躲未退。
他微微向前踏出一步,左手迅伸出,将男孩紧紧护在身后,掌心金光愈浓郁,化作一道坚实屏障,将男孩与黑雾彻底隔绝,不让他受到半分伤害;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起一缕纯粹的浩然罡气,莹润金光在黑暗中格外耀眼,恰如“玉衡指邪,罡气破秽”——这是仙界除祟的基础罡气,虽因凡尘法则压制而力道大减,却足以击溃这般弱小分身,宛若利刃破脓,干净利落。
一道淡金色光芒从指尖激射而出,无惊天动地之势,无雷霆万钧之力,却稳稳当当、精准无误地刺入那团黑雾的核心——那是秽灵分身的要害,亦是其凝聚怨气的根源。
“滋啦——”一声轻响,金光刺入黑雾的瞬间,黑雾出一阵凄厉哀鸣,如被烈火灼烧般快消融、溃散。墨临早有准备,另一道灵力迅结成细密法网,将炸散的黑雾尽数收拢、压缩,不给其丝毫逃窜之机,最终,那些黑雾被压缩成一粒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圆珠,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有无数细小黑色丝线缓慢游动,宛若活物,透着淡淡怨戾之气。
“此番出手,仅为试探,未下杀招。”墨临抬手,将黑色圆珠收入袖中,语气平淡,眼底却无半分温度,“这仅是它千分之一的力量,其本体远比这分身强大,且极为狡诈,此次受挫后,下次必然更加谨慎。”
云汐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额头渗出的细汗顺着脸颊滑落,脸色比先前愈苍白,呼吸也有些急促——方才持续催动通灵体质、探查怨气流向,对她如今身怀六甲、灵力受限的境况而言,损耗极大。
“它的怨气流主脉已被切断,短期内无法再大规模吞噬怨气,却绝不会善罢甘休。”她轻轻喘息着,语气凝重,指尖轻轻按压太阳穴,缓解身体的疲惫,“它会尽快寻找新的宿主,继续播种怨气、壮大自身。这孩子只是它近期看中的宿主,并非唯一,这座城市里,还有许多心怀负面情绪、无力反抗的人,皆是它的目标。”
墨临微微颔,转头望向周文远,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喙的凝重“你先前提及,秽灵的巢穴在城南工地的石棺之中?”
“正是,前辈。”周文远连忙颔,语气恭敬,“石棺依旧停放在原地,我们已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时轮班监控,密切关注石棺的动静与能量波动,至今未现异常。”
“那里并非它的巢穴,仅是它的出生地。”墨临轻轻摇头,语气笃定,“石棺只是它凝聚成形的载体,待它苏醒之后,便会即刻转移本体,留下石棺作为伪装,迷惑众人视线。这孩子,是第一个被它完全附身的宿主,却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顿了顿,眼底凝重愈浓厚,声音中透着一丝刺骨冷意“此次我仅摧毁它一缕分身,算是予以警告。下次它再出手,便不会只是试探,定会更加疯狂、更加肆无忌惮,甚至会不惜一切代价,快凝聚秽灵核,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声响划破深夜的静谧,带着急切之意,快靠近小区。片刻后,医护人员携带急救设备,匆匆冲进配电房,快检查男孩的身体状况,动作熟练而轻柔,小心翼翼地用保温毯将他裹住,轻轻抬上担架,避免触碰他身上的伤口,引其不适。
男孩自始至终未曾哭泣,也未曾再挣扎,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目光死死锁住墨临的方向,眼神浑浊,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光亮,宛若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墨临缓缓走到担架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男孩布满伤痕的小手上,语气温柔而郑重,带着不容置喙的承诺“你会好起来的,身体上的伤痕终将愈合,心底的痛楚也会慢慢消散。那个伤害你的人,无论其身份如何,终将受到应有的惩罚,往后再无人敢伤害你分毫。”
男孩的眼睛轻轻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不知是听懂了他的话语,还是仅为生理本能反应。但那空洞的眼底,似乎又多了一丝微弱光亮,不再如先前那般死寂。
担架被医护人员轻轻抬出配电房,送上救护车,车门缓缓关闭,尖锐的鸣笛声再度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之中,载着男孩的希望,也载着众人的牵挂。
云汐缓缓走到墨临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带着未散的罡气余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温热他的手,语气温柔,带着安抚的力量“你救下了他,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这便足够了。”
“我救不了那些已然被吞噬的灵魂,也治不好他心底的伤痕。”墨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力与愧疚,眼底满是沉重,“这孩子的躯体,或许能凭借凡人的医术治愈,可他心底的创伤——那些被虐待的恐惧,那些深入骨髓的绝望,凡人医术无法根治,我的灵力亦无能为力。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伤痕,唯有漫长时光与无尽温暖,方能慢慢抚平。”
云汐未曾多言,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轻轻靠在他的肩头,用陪伴缓解他心底的沉重与愧疚。她知晓,墨临看似冷漠决绝,实则心底最为柔软,最见不得这般无辜的苦难,尤其是这般年幼的孩子遭受如此折磨,他的心底,定然比任何人都要难受。
周文远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心底满是愧疚与自责,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缓缓开口“关于家暴一事,前辈放心,我们会即刻启动调查程序,调取小区监控,走访周边邻居,全面收集施暴者的罪证。只要证据确凿,施暴者必将被依法处置,受到最严厉的惩罚,绝不让其再伤害任何一人。”
墨临缓缓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无威慑之意,无愤怒之情,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似怜悯,又似无奈,看得周文远心头一凛,下意识低下了头。
“你们凡人,”墨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深的无奈,“往往要等伤害已然生,才会想起施以惩罚;往往要等悲剧彻底酿成,才会想起弥补。可那些已然造成的伤害,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伤痕,那些消逝的希望,从来都无法挽回。”
他未等周文远回应,也未再停留,转身便向小区外走去,身影挺拔而决绝,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云汐紧紧跟在他身侧,脚步不紧不慢,默默陪伴着他,未曾多言,只是偶尔轻轻捏一捏他的手心,传递着自己的温暖与支持。
走出小区大门时,夜色依旧浓重,晚风微凉,吹在身上带着几分寒意。云汐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拉住墨临的衣袖,轻声说道“那孩子会梦到你。”
墨临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望向她,眼底满是疑惑。
“并非噩梦。”云汐浅浅一笑,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语气轻柔,“那会是一场好梦。梦里,会有一道金光,会有一个温暖的身影,在他即将倒下之时,伸手接住他、守护他,往后再无人敢伤害他,他能肆无忌惮地欢笑、肆无忌惮地撒娇,如所有寻常孩童一般,拥有属于自己的快乐。”
墨临沉默了许久,久到晚风卷起他的衣袍,久到远处天边泛起一丝淡淡的鱼肚白。他缓缓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指尖温柔,眼底的沉重与无奈,渐渐被一丝温柔取代。
“嗯。”他轻声应道,一个字,却承载着千钧的温柔与承诺——他会守护这个孩子,守护所有无辜之人,守护身边的她,纵使前路凶险、灵力损耗、束手束脚,也绝不会退缩。
回到公寓时,已然是凌晨三点,天边泛起淡淡的微光,夜色渐渐褪去,新的一天即将悄然来临。墨临让云汐先回卧室歇息,自己则走到客厅窗前,缓缓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那颗黑色圆珠,置于指尖细细端详。
圆珠表面光滑如镜,泛着淡淡的黑色光泽,内部有无数细小黑色丝线缓慢游动,宛若活物,不断扭曲、缠绕,透着浓郁的怨戾之气——那是秽灵分身的核心,被他用灵力封印其中,虽无法再作恶,却依旧未曾彻底消亡。
秽灵分身虽被封印,其本体却依旧潜藏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伺机而动。这凡尘世界的法则,对邪物似乎格外宽容,既压制着他的灵力,又滋养着秽灵的成长,想要彻底净化这缕分身、斩杀秽灵本体,他需要更强的力量,需要动用更多的灵力。
可更强的力量,意味着更大的损耗。云汐孕期已然四个月,孕吐反应剧烈,灵力虚弱,身体也愈敏感,他必须留存足够灵力,应对可能生的一切意外,应对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危险,守护她与腹中孩儿的周全。
绝不能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