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男人。
火灾那天晚上,从火焰里冲出来、把花青鬼抱在怀里的那个男人。
他穿着灰色的服务员衣服——不是穿的,是盖的,衣服盖在他身上,像一块布盖在一堆碎石上。
他的脸上全是绷带,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
绷带是白色的,但大部分已经不是白色的了——红色的、黄色的、褐色的,从里往外渗。
床单也是红的。
不是整张都是红的,是一片一片的,像有人拿了一支红色的毛笔在上面这里点一下那里点一下。
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洇在白色的床单上,慢慢地扩大。
两个护士站在床边,穿着白色的制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两双眼睛。眼睛里没有表情。
一个手里拿着纱布,另一个手里拿着镊子,镊子上夹着一块带血的棉花。
男人的手从床单下面伸出来了。
手指在空中抓了两下,抓住了那个拿着纱布的护士的手腕。
“求求你们……”
他的声音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别治我了……”
护士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啊——”声音不大,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只出一半就断了。
他的手从护士的手腕上滑下来了,垂在床沿外面,手指一下一下地抽搐着。
“我没钱……”
“让我死吧……”
沈听晚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手指在抖。
男人的头在枕头上转了一下,转向了她的方向。
“我真的没有钱付医药费……”
他的声音突然清楚了
护士的手停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睛里的表情从麻木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麻木。
一个护士开口了,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先生。你的医药费有人付过了。”
男人的眼睛眨了一下。
“谁?”
护士没有说话。
男人的手从床沿上抬起来了,抬得很慢,像在举一件很重的东西。
“是你吗?花小姐?”
沈听晚看着他那只手,看了几秒,然后走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