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里面跪了一夜,不知道外头下起了雪,鹅毛般的雪花洋洋洒洒,层层飘下,落在喷泉里,假山上,树林间,白茫茫一片。
乔翊伸手撑住门框,弯下了腰,一开口就是热气,“扶我一把,站不住了。”
祠堂修在庄园深处,距离主楼有不短的距离,靠两条残腿,倒也不是走不回去,只是一看到周听澜,乔翊身上的毛病就全跳出来了,怕冷怕黑又怕疼,一下就没了那种咬咬牙坚持一下的毅力。
周听澜早就知道他这死德行,上前接过乔翊的手,他把重心移到自己身上,扶着乔翊跨出门槛,倚着门框缓缓坐下。
这一套动作下来,乔翊疼得龇牙咧嘴,“你怎么来了?”
“不来你打算爬回去?”周听澜把大衣往他身上一丢,拉高他的裤腿看了一眼,侧身打开了地上的小箱子。
乔翊这才看见,他还带了药箱。
周听澜单膝着地,半跪在乔翊身前,把药酒倒在掌心,揉匀之后,贴上乔翊的膝盖,顺时针揉了两圈。
药水很凉,他的掌心是烫的,贴在他红肿的膝盖上,一冷一热,疼得乔翊一阵瑟缩,“嘶好疼。”
“忍忍。”周听澜的态度还算温和,手里的动作不停,也没减轻力度,“及时揉开好得快,不然明天会瘀血。”
乔翊强忍着痛,问,“倪照呢?”
周听澜白了他一眼,又往他腿上倒了点药酒,“别操心他了,医生已经在他房间里等着了,人家比你命好。”
乔翊被戳了痛处,闭上了嘴。
乔翊的皮肤很白,周听澜握着他的膝盖揉了一会儿,就红了一片。
乔翊的耳朵尖莫名其妙,也跟着红了。
周听澜毫无察觉,揉完一边膝盖,放下他的裤腿,牵过大衣盖好保温,掰开另一只腿,挽高裤管,问乔翊,“今天到底怎么了?你俩做了什么事把黎见英气成这样?”
晚上周听澜在家里打听了一圈,居然没有任何人知道原因,如此讳莫如深,可见此事非同小可。
没想到乔翊作为当事人也不清楚:“我怎么知道?”
他接着说,“我就是和倪照说,他对黎见英太依赖了,这很不正常。我猜这会不会是焦虑症抑郁症的前兆,或者小时候的经历给他留下了创伤。”
说起这件事,乔翊也满肚子委屈,噼里啪啦,把今晚生的事一股脑说给周听澜听,“但他毕竟没去看过医生,贸然这么说,给他心理暗示也不大好,我就没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只让他好好想清楚这其中的原因,如果真有什么心理健康问题,早治早好,别留下病根了。”
周听澜思索一番,也没觉得乔翊这事办得有什么不妥。
“我话没说完,倪照就冲出去找黎见英了。”乔翊继续控诉,“没一会儿黎见英就让人来叫我过去,劈头盖脸把我也臭骂了一顿,我都不知道为什么。”
周听澜一听是这么回事,瞬间放心了不少,好气又好笑,“让你多事。”
“现在好了,黎见英飙了。”乔翊也后悔了,紧张兮兮地问,“他不会要和我分手,把我甩了吧?”
“不好说。”周听澜忽略了刺耳的关键词,松开他的腿,拧紧药瓶,起身对乔翊说,“起来走两步。”
乔翊耍赖,赖在门边不肯动,“走不动,脚好疼。”
周听澜没好气地问,“那你想怎么样,推个轮椅过来?”
乔翊像小时候一样,摊开双手,开玩笑地说,“抱。”
周听澜当作没听见,压根没有理会他,转身去收拾药箱。
乔翊眼神暗了下去,脸上的笑容逐渐隐没,手缓缓垂落下来环住双腿,把半张脸埋在膝盖上,看着周听澜的背影。
终于,周听澜把最后一只罐子收进箱子,翻上盖子,扣紧,把药箱拎起来交到乔翊手里,交代他好好拿着。
乔翊心不在焉地接过,扶着木门上的雕花就要站起来,忽然脚下一空,周听澜弯腰,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拦腰搂起来。
乔翊的腿自然地圈住了他的腰,周听澜一只手托在他腿下,另一只手拉高他肩头披着的大衣,将他整个人都盖住,走进了大雪里。
大雪无声无息,落了一整夜,凌晨时分,花园人迹罕至,喜鹊松鼠也不见踪迹,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