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轮椅调转,玄甲铁骑如同旋风般,紧随其后,向着京城方向狂飙而去!马蹄踏碎烟尘,带着碾碎一切的杀意!
城西官道,已成人间炼狱。
玄甲侍卫死伤殆尽,仅剩三五人背靠马车,浑身浴血,苦苦支撑。马车已被射成了刺猬,拉车的马匹早已倒毙在地。
车内,崔锦书肩伤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襟,她以钢板护住身前,手中紧握着那根磨尖的铜管,准备做最后搏命。
弩箭的呼啸声再次响起!最后一波齐射!要彻底终结一切!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来!
震耳欲聋的铁蹄声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弓弦震响!
“玄甲铁骑在此!逆贼受死!”
一声如同龙吟般的怒吼,穿透云霄!李承民一马当先(他被侍卫固定在特制的马鞍上),虽无法策马奔驰,但那冲天的煞气,却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骑兵未至,一片密集的投枪已如同死亡之雨,抢先一步覆盖了道路两侧的林地!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紧接着,铁骑洪流狠狠撞入弩手阵中!刀光闪动,血肉横飞!伏击者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绝对的武力碾压!
战斗很快变成了一场屠杀。
李承民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辆千疮百孔的马车,以及车旁那抹苍白却倔强的身影。他驱动轮椅,快来到车前。
一名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老卒,挣扎着爬起,跪倒在李承民轮椅前,老泪纵横,嘶声道:“王爷……老奴……老奴是苏家旧仆……奉命在此……但……但太妃……她……她昨夜自尽前……曾留下话……说……说她对不起王妃娘娘……求王爷……念在最后一点情分……护好……护好她那年方六岁的幼弟……他是无辜的……求王爷……”话未说完,气绝身亡。
李承民面色冰冷,毫无动容。他抬手,影七立刻递上一个沉甸甸的木盒。
他打开盒盖,里面赫然是苏太妃双目圆睁、面色青紫的级!
他竟然……将她的级带来了!
李承民抓起那级,运足臂力,猛地掷入那片仍在负隅顽抗的弩手残阵之中!
“逆贼已诛!尔等还要为谁效死?!”他声音如同雷霆,炸响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边!
那些弩手看到太妃级,瞬间斗志崩溃,纷纷弃械跪地求饶。
杀戮渐渐止歇。
天空,终于压抑不住,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冲刷着满地的血污和尸体,很快形成一片血色的泥泞。
崔锦书在云裳的搀扶下,艰难地走下马车,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和衣衫,肩下的伤口被雨水一浸,刺骨地痛。她看着满地狼藉的尸体,看着那些跪在泥泞中瑟瑟抖的俘虏,看着雨中那辆轮椅上面色冷硬如铁的男人,心中一片冰凉的疲惫。
她缓缓走到一具年轻的弩手尸体前,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胸前插着数支箭矢,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灰暗的天空,写满了恐惧与茫然。
崔锦书沉默地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合上了他的双眼。
“各为其主,奈何赴死?”她低声呢喃,声音被雨声掩盖,带着无尽的苍凉。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一把巨大的油纸伞,悄然遮在了她的头顶,阻隔了冰冷的雨水。
崔锦书抬起头。
李承民不知何时已驱动轮椅,来到她的身边。他亲自执伞,玄色的衣袍在雨中更显深沉,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轮廓滑落。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如同寒潭,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四目相对,在淅沥的雨声中,在尸横遍野的背景下。
良久,李承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誓言般的重量,穿透雨幕,落入她的耳中:
“从今往后,本王就是你的主。”
雨,越下越大。
伞下的一方天地,却仿佛隔绝了所有的血腥与杀戮。
只剩下他这句话,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