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那片小小的票角用干净绸布仔细包好,藏入贴身暗袋。而那几张银票,她看都未看,直接递给云裳:“想法子,尽快把这些票子,‘不经意’地流回静心苑那些人的手里。”
云裳心领神会,重重点头。
撕票留记,追踪流向!这是追查黑钱来去脉络最原始却往往最有效的方法!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城东郊,一座看似规整、挂着“隆昌号”招牌的正经钱庄后院。
夜色深沉,后院却灯火通明,戒备森严。表面是盘账清库,实则另有乾坤。
李承民一身玄色劲装,如同融于夜色中的鹰隼,静立于隔壁宅院的飞檐阴影之下,冷漠地俯视着下方。影七如同鬼魅般在他身侧现身,无声地递上一张材质、印记都与崔锦书手中那张一模一样的、皱巴巴的“通宝钱庄”银票,只是这张银票的票面,却要大得多,是五百两面额。
“王爷,查清了。‘恒通’等几家黑市当铺流出的私票,最终大半都流向这里,‘隆昌号’兑付。‘隆昌号’明面是江南商帮的产业,背后……有东宫詹事府的影子。”影七的声音压得极低。
李承民接过那张银票,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眼神冰寒。“东宫……”他唇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太子殿下,倒是生财有道。”
“不止如此,”影七继续道,“属下等暗中潜入,现其后院地下,另有玄机。设有私炉,并非铸铜钱,而是……熔炼官银,重铸为……前朝制式的银锭!”
前朝官银?!李承民瞳孔骤然收缩!私铸前朝货币,乃是形同谋逆的大罪!太子竟敢在自己的钱庄里,干这等诛九族的勾当?!他需要这么多前朝银锭做什么?贿赂前朝余孽?筹措谋反资金?
滔天的杀意瞬间在他眼中凝聚!这已不仅仅是经济犯罪,这是赤裸裸的叛逆!
“确定吗?”声音冷得掉冰渣。
“确定。属下冒险带出了一点熔炉旁的银渣。”影七递上一小块凝固的、带着明显杂质和特殊色泽的金属碎块。
李承民捏着那碎块,指尖用力,几乎要将其捏扁!
“好……很好!”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盯死这里!没有本王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是!”
又过了两日,静心苑内。
苏太妃的心腹张嬷嬷(已接替之前被处置的赵嬷嬷)脚步匆匆地穿过回廊,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喜色和贪婪。她怀中揣着一个小巧的锦盒,里面放着一枚成色极好、水头十足的翡翠玉佩,玉佩背面,刻着一个细微的、代表某家权贵(并非苏家)的徽记——这是她通过秘密渠道刚收到的一笔“印子钱”的“利钱”,对方无力偿还,以此抵押。
她急需将这东西变现,却不敢走明路。忽然想起前几日底下人“意外”收回了几张来路干净的黑市银票,心中一动,便想故技重施,去那“恒通当铺”将玉佩当掉,换些活钱。
她却不知,自己每一步,都已落在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
恒通当铺内,依旧是那个昏暗的窗口。
张嬷嬷忐忑地将锦盒递进去,压低声音:“活当,三百两。”
窗口后,今日值班的却并非那老朝奉,而是一个声音略显低沉陌生的伙计。那伙计拿起玉佩,对着灯看了许久,慢吞吞地道:“这玉……来路似乎……罢了,二百五十两,死当。”
张嬷嬷一听“死当”,心中虽痛,却更急于脱手,一咬牙:“成!”
伙计点出银票,推了出来。张嬷嬷看也未看,抓起银票塞入袖中,匆匆离去。
她并未察觉,在她离开后,窗口后那个“伙计”迅脱下外衫,露出里面王府侍卫的服饰,对阴影中微微颔。
阴影中,崔锦书缓缓走出,目光冰冷地看着张嬷嬷消失的方向。那玉佩的徽记,她认得,是另一位与太子不睦的老亲王家的标记。苏太妃的人,竟连这等东西都敢收做利钱!其肆无忌惮,可见一斑!
“跟上她。看她回去后,银票交给谁。”崔锦书低声吩咐。
“是!”
当夜,子时。万籁俱寂。
隆昌钱庄后院地下,私炉的火光依旧通明,工匠们忙碌地将熔化的官银倒入刻着前朝年号的模具中,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金属气息和一种令人不安的躁动。
忽然!
轰隆一声巨响!钱庄坚固的前后门竟被同时从外暴力撞开!
无数黑衣玄甲的侍卫如同潮水般涌入!见人便拿,遇阻便杀!动作迅捷如电,狠戾无情!
“官兵查案!跪地者生!反抗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