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无声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冰冷刺骨!否则,她今日的“预见”便是妖言惑众!她和她背后的崔家,将彻底万劫不复!
崔锦书死死地盯着那卷展开的素白绢帛,盯着那三条如同枷锁般的铁律!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屈辱和冰冷的算计而剧烈地颤抖着!袖中的石片几乎要被她捏碎!掌心被割破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却远不及此刻心头的万分之一!
契约?
这哪里是契约?这分明是李承民精心编织的囚笼!是他掌控她、利用她、将她最后一点价值都榨干吸尽的棋局!
而她,有选择吗?
没有!
为了复仇!为了崔家!为了那些枉死的亲人!她早已无路可退!
一丝疯狂而决绝的光芒,如同地狱之火,在她眼底最深处骤然燃起!她猛地抬起头,迎上李承民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变得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狠厉:
“好!”
她伸出手,不是去接那绢帛,而是猛地探入自己的袖袋!在李承民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她掏出了那枚一直紧攥在掌心、边缘沾着她自己鲜血的、冰冷的薄石片!
嗤!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亭子里格外刺耳!
崔锦书毫不犹豫地用那锋利的石片边缘,狠狠划向自己左手掌心!
剧痛传来!一道深长的伤口瞬间绽开!温热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手掌,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盛开的、绝望的红梅!
她看也不看那淋漓的鲜血,伸出染血的左手,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疯狂和决绝,猛地按向李承民手中那卷素白的绢帛!
啪!
温热的、带着生命气息的鲜血,重重地印在了那冰冷的“契约”二字之上!如同一个滚烫的烙印,一个用生命和仇恨书写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我签!”她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沾着几点溅落的血珠,如同雪地红梅,凄艳而疯狂!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承民面具下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一字一句,如同从齿缝中挤出,带着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决绝:
“但我要加一条!”
“他日大仇得报,山河既定——此契作废!你我——两不相欠!”
她的声音在空旷破败的亭子里回荡,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惨烈!
李承民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落在了她脸上。落在她苍白染血的脸颊上,落在她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里,落在她掌心那道深可见骨、依旧在汩汩涌出鲜血的伤口上。
面具之下,那线条冷硬的下颌,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地、极其平稳地收回了那卷被鲜血染红的绢帛。素白的绢帛上,那鲜红的掌印如同燃烧的火焰,将“契约”二字灼烧得触目惊心。
他手腕一翻,一支通体漆黑、只在尾端镶嵌着一颗极小、却散着幽冷寒光的墨玉的笔,如同变戏法般出现在他指间。那墨玉的光芒,与他面具下那双冰冷的眼睛如出一辙。
他执笔,沾了沾崔锦书掌心尚未凝固的、温热的鲜血。
然后,在那三条冰冷的铁律之下,在那鲜红的掌印旁边,以血为墨,笔走龙蛇,添上了第四条:
四、事成契消,两不相干。
字迹铁画银钩,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崔锦书那绝望而疯狂的血印,并排而立。
月光,不知何时悄然偏移,吝啬地照亮了绢帛的一角。
一纸血契,假凤虚凰。
在这破败的落雪亭中,在这冰冷刺骨的深秋寒夜,无声缔结。
契约已成。
棋局已开。
剑锋已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