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儿侧身看向秦忌,意味深长道“……兜兜转转,原来殿下是推崇高祖啊,难不成陛下微服私访了?”
这就是在讥讽秦忌拍马屁。
秦忌闻言,反手就是一顶帽子扣在谢婉儿头上“难道你不推崇?”
“婉儿没有这么说。”
“但我瞧着你就是这么想的……来!让我摸摸你的脑袋,看看后面是不是有反骨。”
“殿下!”
谢婉儿黛眉微蹙。
别的玩笑也就罢了,这种罪名太大了。
秦忌耸耸肩“反正高祖当年做的事情,在某些儒生们看来,就是处处与他们过不去,心底有怨言也是在所难免。”
殿试的风波,不过是高祖一时的突奇想。
总不能年年都拿几筐谷子来考校学问。
真正让那群儒生暗自衔怨、甚至恨得咬牙切齿的,是高祖在科举、官吏任用制度上的创新与严苛限制。
其中最伤筋动骨的,莫过于八股。
不仅格式、结构、字数、对仗,甚至就连语气都有严格范式。
但这可「苦」了赣州那群文人。
原先赣州一地文风鼎盛,世家大族底蕴深厚,藏书何止万卷?
考生完全能借着博览群书的优势,在策论和散文上将那些穷乡僻壤的寒门生员压得抬不起头来。
结果现在倒好,规矩一定,大家全挤在四书五经的独木桥上闷头背书,赣州的底蕴优势荡然无存。
甚至在这种情况下,还划分了南北榜。
原先北桓执掌中原的时候,但凡科举,赣州一地,少说能占七成名额,最多之时,九成也是有的,但现在却是少之又少。
好不容易考上了,同僚还可能是荐举贤才、吏员升转而来的,心高气傲瞧不起对方是常有的。
甚至连衣锦还乡都做不到,籍贯回避和亲属回避堪称历朝之最。
“那殿下难道就不觉得无趣?”
谢婉儿轻声问道“只重儒家经典,轻视格物、地理、实务、农工、律法……这不就是恰恰殿下刚刚所鄙夷的吗?”
“算是吧,但一时之人理一时之政,理解归理解,鄙夷归鄙夷,毕竟我只是个口无遮拦的藩王世子,会打仗能杀人就行了,这种事情是陛下和朝中的官员们该去思考的事情~~”
这是实话。
他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早已成型,根深蒂固,极难动摇。
所以免不了带着居高临下的态度看待此时的儒学。
或许观点偏颇,有失公允,但是对儒学走偏的感觉,尤为深刻。
仁为礼之本,礼为仁之文,这才是儒圣想要的。
但现在的读书人,越看越像是有礼而无仁。
儒圣当初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意思是君主先尽君主本分,臣子才恪守臣节;君不守道,臣便无盲从义务。
哪怕后来提出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本意也是君主应当做臣子的表率。
结果到了现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完全背离了儒家仁的本心,根本不能算是儒了。
儒圣若是活过来,肯定得破口大骂。
后世小辈胡说八道,还要扯自己的虎皮。
“那殿下还说不该劝农?”
秦忌叹了口气“在其位谋其政,总不能真的让他们下地犁田,劝还是可以劝的,但问题是不能劝完,就觉得自己做了了不起的事情,然后闭上眼睛装作天下太平……遇到天灾,那就是天子失德;遇到人祸,那就是百姓刁蛮,横竖都跟他们没有关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那还能做什么?”
“格物致知咯~~”
“这也能格物致知?”
秦忌笑着点点头,追问道“你知道育马嘛?就是把好的种马和好的母马凑在一起,然后生下来的子代就会愈强壮。”
当然,也有特例。
比如血统优良的母马,怎么找都找不到搭配的种马。
这时候就会让子代回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