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的轻响。
在最后一丝坠落的弧光即将与肮脏地面接触的前一瞬,一只瘦削如枯骨、带着病态青白的手掌,无声无息地从人堆间隙中探出,极其轻柔却又异常精准地……在距离地面毫厘的位置……接住了那片薄如蝉翼的芯片!
是张小雨!
所有人骇然看去!
瘦弱的女孩不知何时离开了那张简易病床,悄无声息地站在人群边缘!她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宽大的旧棉袄松松垮垮罩着瘦小身躯,惨白的脸深深埋在过分宽大的毛线帽下沿的阴影里,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和干裂脱皮的嘴唇。
可她那只伸出来的手,接住芯片的手,却稳如磐石!
一点微弱的红光在她青白指节的缝隙间,无声地闪烁,跳动着死神的脉搏。
“叔……”张小雨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刮擦气管的杂音,“……给我。”
老周张着嘴,喉咙里像堵了团冻硬的破布,一个字都吐不出。李卫扑出去的身体僵在半道,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双从毛线帽阴影里抬起的眼睛。
疲惫到了极点。红肿的眼皮挂着硕大的青黑眼袋,像两个装满了重物的破口袋。可就在那憔悴眼圈的深处,两束目光却像淬炼千年的寒铁冷钢,钉在掌心那片冰蓝薄片上闪烁的红点上。
她托着芯片的手极其缓慢地抬起,伸到面前。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无声开合几下,像在确认,又像在咒骂。
然后。
那只手极其极其缓慢地、稳定地反转。
将芯片闪烁着致命红芒的那一面……
**无声地……
推向了工棚门口墙壁上那张新装不久的……“工源互助坊民主管理公开栏”**!
塑料公告栏的透明亚克力板!
冰冷的幽蓝和刺目的红点!瞬间透过透明的材料!清晰地暴露在所有视线之下!
工棚里落针可闻!
数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压在公告栏透明板后面的冰冷凶器!盯着那规律搏动、如同心脏被钉在玻璃标本箱里挣扎的血点!
“他娘……”人群后头一个年轻焊工看着那红光,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眼神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嘶嘶冒着火花,“拍照片!拍下来!放到网上!让全世界都看看!看看这群狗养的拿啥给工人下药!”
“对!拍下来!”
“捅出去!”
“让政府看看这东西!”
嗡嗡的声浪刚起!
“放——屁——!”
一个炸雷般的声音猛地炸响!不是李卫!不是老周!是棚口那个铁塔般的汉子!
他两只大蒲扇似的巴掌狠狠拍在冰冷的钢柱子上,响声震得所有人头皮麻!
“拍下来?!”铁塔汉子眼睛瞪得像铜铃,牙齿咬得咯咯响,声音震得顶棚雪尘簌簌,“让那群官老爷坐办公室里看网上的照片?看完了然后呢?个文件说‘有关部门高度重视已介入调查’?!”他猛地上前一步,粗糙的指头差点戳到透明公告栏上闪烁的红点上,唾沫星子带着寒气喷出:
“这东西!是林小山用骨头烧出来的!是滨江几万工人拿血腌出来的!要现眼!就现他妈最大的眼!”他猛一挥手,直戳工棚外面那辆停着的、玻璃窗贴着深黑防窥膜的黑色吉普,“看到没?!车里那个秦将军,代表的是哪路神仙?!还有门口这些日子一直晃悠假装路过的电视台采访车!”
他的吼声像是抡圆了的铁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把地方腾开!开棚门!请秦将军进来!”他猛地指向张小雨,“丫头!拿着这要命的玩意儿!站门口最高那台子上!对着雪!对着摄像机!对着滨江的天!把咱兄弟的血!咱爹的怨!咱脚下这块毒地上的冤!全他妈——吼出来——!!!”
轰——!
工棚里烧沸的油锅彻底炸开!
人堆猛地裂开一条缝!
厚重挡风的旧棉帘子被几条精壮手臂猛地扯下!卷到一边!
刺骨的寒风裹着大团雪沫疯狂灌入!吹得人睁不开眼!
棚门口,工源互助坊刚硬化平整、堆了些杂物的泥泞雪地上,正中央的位置,一块粗糙水泥板和几根破旧枕木临时搭起的简易台子,赫然显露在漫天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