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李卫连忙按住他,“你……你现在是滨江的……英雄。工人们……都知道了。是你在背后……是你在……”
英雄?林小山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苦涩的弧度。英雄?用命换来的?用弟弟的命换来的?他缓缓闭上眼。黑暗中,父亲拨打算盘的脆响,弟弟空洞的眼神,粮库的烈火,宏泰会议室染血的算盘……所有画面在脑中疯狂冲撞。
肩胛骨深处那颗冰冷的算盘珠,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下,极其极其微弱地……搏动了一下。
嗡……
如同深海中,一座被彻底摧毁的灯塔废墟深处,一块裸露的电路板,残存的最后一丝电流,碰触到了锈蚀的接线柱。
病房门被无声推开。
秦卫国走了进来。依旧是一身笔挺的军装,眼神锐利如鹰隑。他走到床边,俯视着林小山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紧闭的眼睛。没有祝贺,没有赞许。只有一种如同深海寒铁般的凝重。
“钱,洗白了。通过七个离岸慈善基金会,分十七批注入滨江制药厂工人补偿专户和环境治理专项基金。手续合法合规。”秦卫国的声音低沉平稳,如同在宣读一份冰冷的报告,“‘磐石’基金的所有操作痕迹,已经彻底清除。国际市场上,只会留下一场关于诺瓦森生物丑闻引的、偶然的、剧烈的多空反转。没人会知道滨江。”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刺向林小山:“‘钟’损失了至少六亿美金。阿尔忒弥斯之盾信托基金被FInma调查,声誉严重受损。但……他们根基未动。瑞士的金库,依旧固若金汤。”
他直起身,巨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沉重的阴影:“你掀翻了宏泰,捅破了毒瘤,还了工人的债,甚至……从‘钟’的牙缝里,撕下了一块带血的肉。代价……是你的身体,和你弟弟……未知的命运。”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但这只是开始。‘钟’的棋盘很大。滨江,只是他落子的一角。瑞士的金库,离岸的规则,依旧是他们的龟壳。国内的剑,砍不进去。”
他不再说话,转身走向门口。厚重的房门无声合拢。
病房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林小山粗重压抑的喘息。
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底,那片被血与火淬炼过的寒冰深处,一丝冰冷的火焰无声燃烧。他完好的右手极其缓慢地抬起,颤抖着,用沾着血污的指尖,轻轻按在左肩被支架锁死的位置。
钥匙还在骨头里。
锁被“钟”藏在金库深处。
种子……被激活了一次……又沉寂了。
但……
滨江的天,裂开了一道缝。
工人的血债,还了。
地下的毒瘤,开始挖了。
小雨……有希望了。
小川……还有一丝微光。
他从“钟”的牙缝里,撕下了一块肉。
虽然……代价惨重。
肩胛骨深处那颗冰冷的算盘珠,极其微弱地……搏动了一下。
嗡……
如同深海中,一块被遗弃的、锈迹斑斑的铁锚,在暗流的冲刷下,极其缓慢地……移动了一寸。
滨江天际线尽头。
那架湾流g65o早已消失在云端。
瑞士苏黎世。某栋俯瞰着苏黎世湖的古老建筑顶层。
儒雅的中年男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冰凉的咖啡。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同璀璨的星河。
他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腕表,表盘侧面的红色指示灯早已熄灭。但在他面前的巨大屏幕上,一份来自滨江的加密简报正无声滚动。简报末尾,一行加粗的红字:
【‘算盘’载体(林小山)生物体征:高危。神经损伤:不可逆。但……目标完成金融反制。资金链:被切断。】
【关联损失:阿尔忒弥斯之盾信托基金:FInma调查中。市场信誉:重创。预估损失:6。2亿usd。】
【评估:威胁等级:提升至‘高危’(highRisk)。建议:启动‘清除’预案。】
男人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端着咖啡杯的指尖,极其轻微地、难以察觉地……收紧了一下。
杯中冰凉的液体,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