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极其缓慢地,如同在审视一件无生命的艺术品般,掠过林小山无力垂在床沿外的、那只缠满厚厚渗血绷带的、完好的右手手腕上方。
在手腕脉搏跳动的位置上空,大约十公分处,悬停了片刻。
手指微微屈伸了一下。没有触碰皮肤。
然后,这只带着清冽松木气息的手,极其自然地、极其缓慢地、伸向了病床旁边的金属移动推车。那推车上放着无菌纱布盘、药瓶之类的东西。
推车最上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躺着一本崭新的、没有封皮的……深蓝色封面的硬皮笔记本?旁边搁着一支最普通的、磨砂黑色外壳的按压式圆珠笔。
这只带着松木香气、套着白手套的手,平稳地拿起那支圆珠笔。
笔尖在全新的笔记本扉页正中央落下。
没有多余的停顿和思考。
笔尖平稳滑动,划出清晰的笔画:
林小山。
字迹端正、冷峻、如同印刷体。
然后是一个简洁的冒号:
在那只手套拿起笔书写名字的瞬间。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如同冰块相互摩擦的细碎声音,极其短暂地在林小山耳廓下方的枕头里响起。
似乎……是他枕套或者床单下极其细微的位置,有什么微小的东西被极度精密的微型机构触了?
紧随其后!
林小山被厚厚绷带包裹的颈部右侧后方……紧贴颈动脉皮肤下方的位置……
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尖锐、如同冰冷尖刺瞬间刺入血管的剧痛!
不是神经疼痛!是物理性实体的刺入感!
剧痛只持续了零点零几秒!快如幻觉!
随机消失!
快得连监视仪都未曾捕捉到明显的生命体征波动。
但紧接着!
一股冰冷、麻木、又带着一丝微弱电流刺痛感的诡异热流,如同融化的冰水,瞬间从颈部那个“刺入点”沿着大动脉急蔓延!直冲颅腔!
【物理接触点建立:颈部皮下注射节点!】
【物质注入……高效神经传导阻滞缓释凝胶……确认……】
【阻断目标神经簇:延髓网状激活投射通路……】
【命令执行:深度意识维持状态延长……时间:追加96小时……】
冰冷的信息流如同最后的丧钟,重重敲响在意识泯灭的瞬间。
那只套着白手套的手,已然完成了书写。名字后简洁的冒号,凝固在崭新笔记本的纸页上。
手套放下圆珠笔。动作没有任何停顿。没有再看病床上的人一眼。
如同做完一件最微不足道的琐事。
沉稳、精准、不带一丝人类情绪的脚步,再次响起。嗒……嗒……嗒……
声音穿透仪器的嗡鸣,不疾不徐,沿着来时的走廊,平稳地、无声地远去。
清冽的松木须后水气息也随之缓缓消散。
病房彻底死寂。
只剩下消毒水味,仪器单调的嗡鸣,和被强制无限期延长、沉入更深、更黑冻结深渊的……
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