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味变化如同细小的游丝,悄然钻入了林小山被深度抑制的嗅觉通道。
不是纸张油墨。
是……某种淡到几近于无的须后水气味?极其清冽的松木质调……若有若无……
随机……
嗒。
一声轻微的硬物落在某种柔韧纸面上的声音。
嗒。
又是一声。
极其缓慢。间隔很长。
不像是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坚硬的、小型的物体被……极其慎重地拿起、又轻轻放下的声响?
意识深处那被强行抑制的区域,被这微小的声波触动,极其极其微弱地挣扎了一下。
账册……纸张……翻页声?
谁在看?
孙志国?还是……别的什么人?
【生命体征波动:异常!情绪熵值激增!血压波动+5mmhg!逻辑链:无显着外部刺激……可能为神经损伤后应激幻觉……报告:异常……过滤完成!】
冰冷的指令信息流再次无情地压下。气息被锁定为“幻觉”,声音被归因于“损伤”。隔离的铁幕没有丝毫动摇。
……
时间在绝对的静默和细微的、无法辨识的感官碎片中无声流淌。
嗡……嗡……
又来了。那规律的马达低鸣声。
但这一次,声音似乎更近了一些。
伴随着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簧片被轻轻拨动的“咔哒”微响。
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强行穿透了镇静剂的封锁……
在哪听过?什么时候……
嗡鸣持续。低频率的震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一丝丝穿透物理隔离,触碰到皮肤神经末梢……
紧接着!
滴——!滴——!滴——!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凄厉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平静!是心电监护仪!心率如同过山车般瞬间冲上陡峭的悬崖!
林小山的身体在昏迷中猛地一弓!完好的右手猛地攥紧床边冰冷的金属护栏边缘!喉管出破风箱被极限拉扯的、令人牙酸的“嗬——嗬——”抽气声!双眼紧闭,但眼皮下眼球疯狂地转动!
“怎么回事?快!心律失常风暴!除颤仪准备!加大镇静剂!”
“血压飙升!推1m1尼卡地平!”
“准备气管插管!血氧掉了!”
惊呼声、仪器推车的滑轮摩擦声、药剂瓶碰撞的脆响、急促奔跑的脚步声瞬间将死寂的病房点燃!
混乱的十几秒钟如同狂风暴雨。
强力药物如冰水般灌入血管。
尖锐的警报在人工干预下逐渐扭曲、平缓、最终回归到被强行压制的“稳定”基线。
林小山弓起的身体如同失去弹性的弹簧,重重砸回病床,唯一有力的右手也缓缓松开金属扶手,无力地垂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