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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裂痕（第1页）

泽邦集团地下三层的应急通道里，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灰尘的气味，几乎凝成实质。林小山被两个壮汉反拧着胳膊拖行，左肩枪伤撕裂的剧痛一阵阵冲击着太阳穴，粘稠的血液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冰冷的水泥地面拖出断续的红线。每一次颠簸都像是新的酷刑，视野时而黑时而旋转。

周世杰就在旁边，脸色铁青，右手腕上缠着块昂贵的丝巾，丝巾边缘渗出怪异的焦痕。他紧盯着林小山，眼底除了暴怒，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惊疑——刚才触碰那金属片时炸开的蓝光和那股难以言喻的排斥力，绝不是常规电流。

“东西呢？”周世杰开口，声音因强压怒火而微微变调，冰冷地落在空旷的应急通道里。

林小山喉咙里嗬嗬作响，挤出破碎的声音，带着血沫：“烧了……档案的时候……一起烧光了。”视线模糊地扫过周世杰的右手，“你那手……还能用吗？”语气平静，却淬着彻骨的冰寒和一丝嘲讽。

周世杰嘴角猛地抽动一下，眼底的凶戾几乎要喷涌而出，但他最终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对押着林小山的打手低吼：“带上去！清泉苑！”他转身，迈步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小山胸前那被扯破的衣领内部——除了沾染的血污，空空如也。一丝疑虑深深埋入他眼中。

清泉苑，位于市郊西山脚下一片新开的高端别墅区。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人工湖景和移植的名贵古树，夜幕下灯光璀璨，与林小山此时浑身的脏污血迹如同两个隔绝的世界。

他被粗暴地丢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身体砸出的闷响在空旷奢华的客厅里异常刺耳。刺目的水晶灯悬在头顶，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小山！”父亲焦急颤抖的声音从客厅另一侧传来。

林小山挣扎着睁开眼。父亲被人按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上，他跑丢了一只鞋，裤腿上沾满地下车库的油污，头上缠着的绷带渗出血迹，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旁边坐着同样狼狈惊恐的弟弟，脸色煞白。

几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眼神精悍的年轻人无声地分散在客厅各处，像一群随时准备噬咬猎物的豹子。周世杰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波光粼粼的人工湖面，背影透着压抑的烦躁。

“爸……没事……”林小山用尽力气想坐起来，牵扯到肩膀的伤口，痛得闷哼一声，“小山……没事！”父亲看着他肩膀涌出的血，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想没事？很简单。”周世杰没有回头，声音如同玻璃刮过金属般冷硬，“告诉我，你背后是谁？那份审计报告，还有芯片的下落。”

林小山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牵扯着伤口。他看向父亲头上的绷带，又看向周世杰冰冷僵硬的背影：“背后？周少爷，没人比我更想弄垮你们泽邦……”

“放屁！”周世杰猛地转身，一步跨到林小山面前，揪住他血污的衣领将他上半身提起，“没有靠山，就凭你？一个差点死在棚户区的臭泥腿子，能拿到核心的审计备份？能搅出这么大的风浪？！”

林小山的脸被勒得微微泛青，但他死死地盯着周世杰的眼睛，那里面翻滚着被冒犯的狂怒和因脱离掌控而产生的恐慌。

“凭我活该被你们……当蚂蚁踩死？”林小山因为窒息，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带血，“凭你们泽邦……欠下的……血债！”

周世杰眼神一狞，甩手狠狠一推！林小山再次摔倒在地，左肩的伤重重撞上冰冷坚硬的地面，眼前瞬间漆黑一片，剧痛几乎让他晕厥。

“哥！”弟弟惊恐地尖叫着要冲过来，却被旁边的黑衣人死死按住。

“小山！小山你咋样了！”父亲挣扎着想从沙上扑下来，同样被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嘶喊着。

就在这时，客厅角落一个黑衣人快步走到周世杰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周世杰听完，脸色剧变，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时间，凌晨五点零七分。

泽邦集团新闻布会的直播，定于早上八点半。

距离布会开始，还有三个多小时。一股巨大而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周世杰的心脏。

“看好他们！”他眼神阴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林小山和沙上的父子俩，低声命令手下，同时快步走到另一个房间去打电话，声音焦躁而压抑：“陈老那边联系上了吗？……什么？……怎么会……备车！立刻备车！去市中心的布会酒店！还有，不管用什么办法，半小时内找到周小雨！那个实习生必须找到！”

客厅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父亲不时出的惊惶抽噎。林小山蜷缩在地上，剧痛如同冰冷的潮水反复冲刷着他的神经。周世杰的骤然离去和那句“实习生必须找到”像一道刺破黑暗的闪电，骤然劈开了他混沌的意识！

周小雨！b计划！

她拿到了那份至关重要的审计报告！那份足以在布会上引爆泽邦的真正核弹！

林小山的心脏因为激动和巨大压力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周世杰的恐慌，恰恰印证了周小雨已经拿到了东西！而且他们还没抓住她！

但……她能安全送出去吗？布会现场现在必定龙潭虎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客厅里的压力几乎凝成实体。外面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是周世杰的车队驶离清泉苑。留下的几个黑衣人更加戒备，眼神扫过父子三人，如同看押重要的货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弟弟口袋里的破旧老人机突然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在极静的环境下，那嗡嗡声异常清晰刺耳。

按住弟弟的黑衣人眼神一凛，迅从他裤兜里抢出手机，是个陌生号码。

他看了一眼地上半昏迷状态的林小山和沙上一脸惊惧的老头，迟疑了一瞬，谨慎地按下了接听键，并没有开免提，将手机凑到自己耳边。

片刻之后，黑衣人脸上的表情骤然僵硬。电话里传出的声音极其巨大，连旁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本台刚刚收到重大爆料！关于泽邦集团正在建设的西郊‘理想城’项目！举报材料显示，该项目存在严重的违规征地行为！就在昨晚凌晨，暴力强拆导致西郊城中村村民林富民头部受伤！有村民提供的视频证据清晰记录了泽邦下属安保人员殴打老人的全程！……”

手机里还在继续播放着新闻简讯，声音透过听筒在压抑的客厅里回荡。

“……我们呼吁有关部门立即介入调查！还百姓公道！对于泽邦集团这种恃强凌弱、罔顾人命的行为，必须严惩不贷！……”

拿着手机的黑衣人，动作完全僵住了。沙上，林富民——林小山的父亲，听到“林富民头部受伤”、“殴打老人”这些话从别人嘴里以新闻的方式喊出来，他那浑浊肿胀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迷茫和巨大的痛楚。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摸摸头上的伤，那只枯槁的手抖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