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闷响!一只穿着劣质黑皮鞋的脚,狠狠踹在了金属门上!强大的力道透过门板震得紧贴着门的林小山浑身剧痛!巨大的力量让刚刚撞开的门缝猛地向内又挤了一下!冰凉沉重的门板边缘如同铡刀般狠狠擦压在他侧身的肋骨上!他甚至听到了骨头不堪重负的细微“咯嘣”声!剧痛瞬间炸开!
门板被外面踹门的力道再次抵紧!但仅仅是一瞬。外面的人显然以为这扇厚重的金属门如同仓库一样被锁死,以为林小山已经被逼入了死路角落。
“妈的!跑这里来了?!找死!”一个压抑着暴怒的粗嘎声音隔着门板闷闷传来,带着被油烟呛过的沙哑。正是刚才第一个锁定的打手!他显然误判了形势,以为林小山无路可逃地撞进了死胡同。
“操!开这门!把他揪出来!”另一个凶狠的声音响起,是领队。
林小山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冻结成冰!他屏住呼吸,不敢出丝毫声响!后背的伤口被冰冷的门板压着,剧烈的撕裂感和冰寒刺骨的触感交织,剧痛几乎要淹没他的意识!更要命的是,他能清晰地听到,门把手处传来了粗暴的拧动和撞击声!他们正在尝试强行打开这扇并未真正锁死的门!
完了!他们只要一进来……
就在这绝境千钧一之际!
外面喧嚣油腻的世界仿佛彻底远去,只剩下那震耳的锅铲轰鸣和外面打手粗暴的撞门砸锁声透过厚重的金属门板隐隐传来,如同地狱里沉闷的鼓点。
冰冷浓烈的冻鱼腥气塞满了鼻腔。林小山背部紧贴着刺骨的金属门内壁,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被挤压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的温热在冰寒中格外明显,正沿着脊柱缓慢蔓延,黏腻冰冷地渗入他单薄的工装。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眼前厚重铁门边缘的门缝处,勉强漏进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来自于外面大排档厨房的油腻光影,勾勒出他指尖苍白僵硬的轮廓。
门外那个领头打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隔着门板闷雷一样滚动:“锤子!老四!去找老板拿钥匙!妈的,这小子钻库里了!锁像是锈死了!”
另一个声音似乎就在门边,伴随着“砰砰”的砸门声,粗喘着:“老大,这铁皮罐子太结实,硬砸不开!要不放火…”这声音带着凶狠的试探。
“放屁!里面连着电房后面那堆纸皮!想烧死全街吗?!”领队的声音更加暴躁地低吼,“叫你去拿钥匙!妈的,这破地方的烂锁!老板死哪去了?!”脚步声带着怒骂远去。
门把手处粗暴的摇动和撞击声停歇了。短暂的空隙,只剩下外面厨房里更加清晰的锅铲撞击声、排风机的巨大轰鸣、还有远处隐约飘进来的食客喧嚣。
冰冷寂静中,唯有林小山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每一次吸气都扯着背部的伤,灼热剧痛与刺骨的冰冷反复切割神经末梢。他动了动唯一能活动的手臂,指尖摸索着冰凉的铁皮内壁,试图找一个稍微能避开铁门直接压迫的位置。
就在这时——
嗡…嗡…嗡…
极其轻微、带着规律的震颤感,从铁门内壁深处清晰地传导到林小山紧贴门板的后背皮肤上!震颤的频率不高,但极为清晰!
什么东西?
林小山猛地僵住!全身的感官瞬间提升到极致!
不是外面传来的砸门声!那声音虽然消失,但门板的震动频率截然不同!这嗡鸣更深沉,更均匀……更像是某种低频的电器振动?空调压缩机?
紧接着,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声音如同针尖般刺入了他的耳膜!虽然极其微弱,但在这死寂冰冷的空间里却如同炸雷!
那不是声音!是一种节奏——一种由鞋跟撞击冷藏库内部某种坚硬地面形成的、极其规律沉稳的步伐声!嗒…嗒…嗒…
声音来自……冷藏库的深处!绝对深处!这个冰柜里……还有人?!
林小山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冰冷瞬间变成了被毒蛇缠住的僵硬!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似乎在瞬间冻结!眼睛死死瞪大,在浓稠的黑暗中徒劳地捕捉着声音来源。
脚步声停下了。
一个低沉平稳的男性嗓音,毫无预兆地响起,距离听起来比刚才脚步停下的位置更近!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质感,穿透冷藏库的寒气,敲打在林小山的耳鼓膜上:
“顾老板,太吵了。”
这声音…林小山猛地一窒!他极其熟悉!
紧接着,另一个更熟悉、更加油滑却带着一丝极力克制的恭敬味道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刻意的压低:“是是是!姜主任说得对!外面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这帮没规矩的兔崽子!”——顾永福!绝对是顾永福的声音!
顾永福在这里?!在和谁?那个“姜主任”?一个称呼如同冰冷的锤子砸进林小山的脑海——姜楠?!
城投!那个名片!那个压在最底层的名字!
嗡鸣的低温压缩机噪音如同背景的白噪音,冰冷地隔绝了一切外部可能的干扰。顾永福那刻意压低却依然盖不住焦躁谄媚的声音还在继续:
“……您放心!就是点不懂规矩的愣头青闹了点事,下面人没处理好动静,惊扰姜主任了!我这就叫他们滚蛋!”
“处理?”那个被称为“姜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冷硬,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份量,压得空气都冷了几分,“顾老板,‘处理’的标准,看来要重新在你脑子里钉几颗钉子才行。”
短暂的沉默。只有压缩机嗡鸣和死寂的寒气在流动。
林小山几乎能想象出顾永福那油腻的笑脸瞬间僵住、额角渗出汗珠的样子。
“姜…姜主任……”顾永福的声音干涩起来,带着被揭穿的慌张,“我哪敢!您老的话就是金科玉律!钉子?我脑子里的钉子就是您亲手钉进去的!要钉几颗您随时话!这次的‘飞达’账上的窟窿,那几个不识相的老东西…确实是我没摁死,留了点脓疮尾巴让您费心了!我认罚!认打认罚!”
“那几个?”姜楠的声音透出一股冰河下的森然,似乎对顾永福的解释嗤之以鼻,“脓疮?顾永福,你挖的是我滨江城投墙角的根!‘飞达’的钱怎么出去的?‘安心公寓’那边挂靠的施工队报上来的工程耗材清单,‘智享生活’城南分仓那批报废设备的估价明细…需要我让财务审计处一个点位一个点位帮你回忆吗?”
“呃……”顾永福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呼吸声猛地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