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辱骂,使臣头垂得更低,肩膀耸动,哭声却愈惨切,甚至带上了几分阴阳怪意的试探:“殿下息怒。
只是我家君王感念大可汗多年庇护之恩,特命小臣前来通风报信:即便您此刻不出兵援手,日后也好有个防备之心,莫要忘了这层旧情。”
这话听着刺耳,细品却透着精明。
能在如此绝境下做到能屈能伸、软硬兼施,此人定是薛礼千挑万选出来的狠角色。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阿史那杜尔缓缓开口,打破了僵局。
“大殿下,这位使者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阿史那杜尔目光深邃,语气平淡却极具说服力,“换个角度想,梁国虽弱,却是咱们与大唐之间的一道缓冲屏障。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真让他们弃城,咱们直面唐军铁骑,压力陡增。
所谓‘要想马儿跑,总得给点草’,哪怕不派大军,拨些粮草军械战马资助一二,也是合算的投资。”
大王子闻言,眉头微挑,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
看到风向转变,底下那些惯会察言观色的文武官员立刻心领神会,纷纷改口附和:“既然有险可挡,支援些物资也无妨。”
“不错,只要他们能替咱们挡住唐军锋芒,这点代价值得。”
“让他们去和大唐拼命才是正理,杀得越多,咱们越安全。
至于物资嘛……多给点,让他们更有底气去‘自相残杀’。”
众人七嘴八舌,说得冠冕堂皇,丝毫不避讳跪在地上的梁国使臣。
使臣心中恨意翻涌,恨不得当场咬碎牙关,但面上依旧恭顺低头,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完美演绎了什么叫忍辱负重。
“好。”
大王子高高在上地睥睨一眼,语气慵懒,“那就酌情给他们些支援。
说吧,想要什么?”
使臣如蒙大赦,连连叩谢恩:“一应所需,皆已详列于国书之中,请殿下过目。”
大王子哪有心思看那些繁琐文书?随手将厚厚一叠国书扔向一旁的阿史那杜尔,嗤笑道:“堂兄,你拿去处理吧。
区区弹丸之地,兵力不过数万,能吞下多少资源?这份清单就交给你手下部落去支援。
此事全权由你负责,务必让梁师都死死拖住唐军。
若是办得漂亮,回去后父汗面前,我必重重保举你。”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离席,领着那一众只会阿谀奉承的心腹出门打猎去了,留下阿史那杜尔独自面对这堆烂摊子。
阿史那杜尔紧紧咬着后槽牙,眼底寒光乍现。
大王子这一手明升暗降玩得真是漂亮,把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甩给他,还要从他自己部落的口中夺食?
他愤然翻开国书,扫了一眼物资清单,整个人瞬间僵住。
胃口之大,令人指!
两万匹战马?
阿史那杜尔只觉得荒谬可笑。
就算他现在把这账本上所有的马都给他,梁师都就能在短时间内练出一支精锐骑兵来抵挡唐军?这哪里是求救,分明是趁火**,要把东**的底裤都扒下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正一脸谄媚、仿佛胜券在握的使臣,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吞噬。
最终,阿史那杜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暴怒,冷冷说道:“清单里的物资,只给一半。
先看看你们能不能挡住唐军,若有成效,后续再行补给。
若是不堪一击,休怪我们翻脸无情。”
使臣眼中精光一闪,表面却装作惶恐接受,心中却暗自窃喜。
果然,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只要往高了写,哪怕最后只剩下一成,那也是笔不小的财富。
这笔买卖,稳了。
朔方大营,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率先归来的大唐使臣刚递上密报,薛礼的指节便因过度用力而出脆响,青筋暴起。
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杀意,咬牙切齿道:“若早知颉利老贼的目标是大唐太子,我定当死谏阻拦!如今追悔莫及,只怕再有数日,铁骑便要踏破幽州城垣……”
“好一个狠绝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