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歇坐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她知道小哥的名字,知道小哥的外号,知道小哥的年龄,知道小哥是张家族长,知道小哥失忆,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黛看了他一眼“你泡茶的手还是不行。”
吴歇把茶碗放下了。
张麒零又端起茶碗,喝了第三口。茶凉了,他没说。
吴三生面前放着两份最新的报告。一份是黑瞎仔的,败北,被喷成大黑耗子,现在天天赖在归雁小筑蹭茶喝。
另一份是张麒零的,同样败北,被当场揭穿百岁老人身份,连张家的老底都被掀了。两个人的底细,被林黛一眼看穿,连裤衩都被扒下来了。
吴二百把报告合上“两个人全折了。”
吴三生沉默了很久,他揉了揉胀的太阳穴,一脸崩溃“二哥,你之前说让小哥和黑瞎仔去,说他俩够好看,那女人对好看的男人态度不一样。”
吴二百没说话。
“结果呢?一个说不过她,被怼得怀疑人生;一个干脆连嘴都不还,被她从年龄怼到穿衣风格,从穿衣风格怼到家族遗传病。还监视个屁!”
吴三生把报告扔在桌上“还监视个屁,她不反过来监视我们就不错了。”
吴二百推了推眼镜。他站起来,把桌上的报告收进抽屉里。动作不快,一页一页地收“不用再查她了。”
吴三生抬头。
吴二百关上抽屉“换人也没用。”
归雁小筑里。
夜色渐深,林黛抱着归雁,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月亮挂在街对面的屋檐角上,半圆,不太亮。
归雁把脑袋从林黛胳膊弯里探出来“老大。你怎么知道那个闷油瓶心里有话说不出来?我看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林黛轻轻摸着归雁毛茸茸的脑袋。摇椅吱嘎吱嘎地晃“脸上没有,眼睛里有。他看我的时候,嘴上不动,眼睛已经说了一堆话了。”
归雁歪着脑袋。“说啥了?”
“千言万语。”林黛笑了一下,“全堵在嗓子眼,倒不出来。”
她顿了顿“这人设真是害死人。”
归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打了个哈欠,把脑袋缩回去,蜷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
摇椅还在晃,吱嘎、吱嘎。窗外的月亮又往西挪了一点,街对面奶茶店的灯也关了,招牌上的霓虹闪了两下,灭了。
林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着的归雁,毛很白,呼吸很轻,肚皮一鼓一鼓的。
她把目光移到窗外。对面银杏树的树冠上,一个黑影正往下跳。
她正好对上张麒零的眼睛。
张麒零站在树冠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店,月亮在他身后。两个人隔着玻璃和树影,对视了片刻。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枝叶之间。
林黛端起凉透的茶碗,把最后一口喝完。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归雁,小家伙睡得正香,尾巴无意识地在她的手腕上扫了一下。
“闷油瓶。”她轻声说。然后笑了一下。
摇椅停了,月亮也不动了。
杭城的夏天,空气都变成了温水,黏在皮肤上怎么都甩不掉。林黛就这么瘫在归雁小筑的藤编摇椅上,浑浑噩噩躺了一整个七月,摇坏了三把蒲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