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睁开眼睛,一骨碌从躺椅上弹了起来,心脏还因为刚才体内空间里的狂喜狂惊跳得厉害,脸上还带着几分没完全回过神的恍惚。
抬眼一看,面前站着个半大孩子,背着书包,脸蛋晒得红扑扑的,正踮着脚往冰柜里瞅。
我定了定神,摆出自在的笑“哈,孩子,想买什么?自己拿!”
“啊,好的老板,我看看啊!”小孩脆生生应了一声,小脑袋凑到冰柜玻璃前,眼睛在里面扫来扫去,一会儿指着这个,一会儿又犹豫那个,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拉开柜门,抽出一根最常见的老冰棍。
他攥着冰棍递到我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地摸出一枚皱巴巴的一块钱“老板,就要这个。”
“行,拿好。”我接过钱丢进抽屉,小孩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让他眼睛都眯了起来,蹦蹦跳跳地就跑远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小孩刚消失在门口,下一秒,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就撞了进来,带起一阵风,连门帘都没来得及好好掀。
我刚要开口招呼,目光一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就顿住了。
这人个子极矮,约莫一米五出头,留着一头利落得过分的男式小平头,根硬硬地竖着,看着就透着一股蛮横劲儿。皮肤是那种常年在外奔波的黝黑,粗糙得没有一点光泽,脸上没什么肉,颧骨有点突出,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一看就是性子急、下手狠的主。一双眼睛不大,却格外亮,亮得贼,进门根本不看人,先像探照灯一样飞快扫过货架、日期、角落,眼神里没有半点买东西的随意,全是审视、排查、找漏洞的急切。
身上穿一件洗得白、边角都磨出毛边的旧牛仔上衣,里面随便套了件旧T恤,下身一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裤子,裤脚有点短,露出脚踝,脚上是一双沾着灰的旧布鞋,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值钱物件,看着就是最普通的底层模样。
可她的动作,却半点都不普通。
根本不问价、不挑拣、不犹豫,手快得吓人。
零食区一把一把往怀里搂,饼干、辣条、袋装小吃,不管什么牌子,只管往带来的布袋子里塞;货架上摆着的玩具,一百多块一个的盒装玩具,她看都不看价格,抬手就抄起一个丢进去;饮料、泡面、小百货,一路走一路划拉,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不像是来买东西,倒像是在清点、在收集、在精准地“备货”。全程一言不,眼神只盯商品、盯日期、盯包装,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心里那点刚突破大乘的畅快,瞬间被一股烦躁和恶心冲得无影无踪。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根本不是来买东西的。
这是冲着重赔来的。
就是这几年钻法律空子的那群人,专门盯着小市、小商店、小卖部,像饿狼一样四处找过期、标签不清、包装破损的商品。买到手,立刻就掏出法条说事,张口就是十倍赔偿,不够一千按一千算。
他们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什么监督市场、为民除害、净化环境,把自己摆在道德高地上,仿佛全天下就他们最正义。可实际上呢?
一个个不上班、不干活、不务正业,整天就泡在各种小店里转悠,眼睛只盯着那点能讹钱的把柄,比上班还勤快。真要是为了市场安全,提醒一句、让老板下架不就行了?他们偏不。
他们要的是钱,是不劳而获。
一旦抓住一点小辫子,立刻翻脸。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要么打监管电话举报,要么站在店里大吵大闹,更狠的直接开直播,断章取义、颠倒黑白,把小本生意的店主往死里踩,逼得你破财消灾。
等钱一到手,刚才那副为民请命的正义嘴脸立刻消失,揣着钱跑得比谁都快,生怕晚一步被店家套了麻袋、挨了黑枪。
小本生意有多难?起早贪黑、守店守到半夜,赚的都是一分一毛的辛苦钱。偶尔货架上漏看了一包过期零食,不是故意害人,却被他们死死咬住不放。不给钱就闹到你关门,给了钱就是白扔一笔血汗钱。
他们披着“维权”的皮,干的却是敲诈勒索的勾当,拿着鸡毛当令箭,把法律当成自己敛财的工具。满嘴大义凛然,一肚子男盗女娼,说什么不为钱,那你整天不干活,全家喝西北风去?
看着眼前这个还在疯狂往袋子里塞东西的身影,我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反胃,指尖都微微紧。
社会的蛀虫,敲骨吸髓的无赖,偏偏还披着最正义的外衣,让人有火没处,有苦说不出。
草,就这种人,我真想狠狠上去抽她一顿,一巴掌把她拍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大乘期的力量在我血脉里翻涌,只要我动一个念头,神魂一压,就能让她连惨叫都不出来,直接崩成漫天微粒,散在风里、落在地上,连一点痕迹都剩不下。就算当着满街人的面又如何?我轻轻一捻,抹去所有因果,篡改周遭一切感知,最后留给世人的,不过又是一桩科学解释不了的人体凭空消失之谜,一句离奇意外、自然现象就能盖棺定论。
我甚至能让她连痛苦都感受不到,前一秒还在疯狂扫货,下一秒就彻底湮灭,像从来没有在这世上出现过一样。这种蛀虫,死不足惜,真要没了,不仅是我店里清净,整个街上的小商户都能少一份祸害,也能给那些同样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货色一个狠狠的教训——别把别人的忍让,当成你肆无忌惮敲诈勒索的资本!
杀意像冷火一样在心底窜起,只要我愿意,一念之间就能干干净净解决掉这个麻烦,什么后患都不会有。
可终究,也只是在心里狠狠意淫了一遍。
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下翻腾的戾气,浑身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了下来,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金光也彻底敛去。
算了。
人活着,都挺不容易的。人有人的难处,妖有妖的苟且,可偏偏这世道,就生出这么一群披着人皮、专吸小商户血汗的东西。我骂也骂了,恨也恨了,可再气又能怎么样?
我修为再高,高到能撕裂空间、窥探秘境、抬手引动天地异象,在这个位面,我也只是个守着小店、无权无势的普通老百姓。我可以轻易决定一只妖兽的生死,可以改写一方空间的法则,却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随意判一个凡人的生死。大道有规,人心有尺,真要是为了这点事就动手,我和那些仗势欺人、以力压人的邪魔外道,又有什么区别?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哪怕那活法肮脏下作,那也是她的路。我管不了天下所有不平事,管不了那些钻空子、敲竹杠的烂人,更救不了所有被欺负的同行。
我能做的,只有守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看好自己的货架,不被她抓住把柄,不被她讹上一分一毛。
至于其他人……
各位兄弟,你们自求多福吧。
我能力再大,也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沾惹这些凡尘是非。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就这样吧。
我冷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将满满一大袋商品重重墩在收桌子上,包装袋被撑得紧绷,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抬眼看向我,平日里藏着算计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按捺不住的灼热与迫切,那眼神根本不是买完东西的坦然,分明是猎物落网、只待收网的贪婪,就等着我扫码收钱,完成交易,她便立刻翻出提前盯上的“问题”,张口就要讹诈理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