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往哪里走?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地吗?”
身后一声暴戾的爆喝骤然炸开,裹挟着官差特有的蛮横与傲慢,刺破了方才平息些许的风沙。我循声猛回头,只见十多个身着皂色衙役服饰、头戴捕快帽的人,正骑着高头大马,气势汹汹地疾驰而来。马蹄踏在黄土路上,溅起阵阵沙尘,为的捕头腰挎佩刀,满脸横肉,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跋扈。
我眼神一沉,周身未动,却下意识地散出一丝修行者的凛然气势,虽未刻意力,却如泰山压顶般朝着那群衙役席卷而去。
原本狂奔的马匹瞬间受惊,长嘶一声,前蹄猛地人立而起,马背上的衙役们猝不及防,一个个惊呼着摔落在地,狼狈不堪,有的摔得灰头土脸,有的更是直接崴了脚,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这群衙役都是常年在市井里摸爬滚打的人精,摔下马的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眼前这个青年不过静静站在原地,却自带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再看看地上躺倒一片、哀嚎不止的土匪打手,他们瞬间明白了——这是踢到了铁板,是惹不起的狠角色。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收敛了方才的嚣张气焰,不敢直视我的目光,下意识地绕开我和我身旁的媳妇,脚步匆匆地朝着那一家四口冲去,嘴里还扯着嗓子大声嚷嚷,试图找回几分官差的排场“都让开!公差办案,无关人等赶紧散了,别在这碍事!”
话音未落,为的捕头已然冲到老两口面前,二话不说,扬起手里的水火棍,就朝着那老汉的肩头狠狠砸去,嘴里恶狠狠地骂道“老东西!竟敢勾结匪类,寻衅滋事,还敢拒抗黄三爷的差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旁边的衙役也跟着动手,伸手就去推搡那年轻人,手里的镣铐哐当作响,作势就要往老两口和他们儿子的手腕上套,凶神恶煞地吼道“赶紧跟我们回县衙受审,胆敢反抗,就地格杀勿论!”
那小丫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凶戾吓得再次哇哇大哭,紧紧躲在母亲怀里,一家人瑟瑟抖,却又无力反抗,满脸的绝望与委屈。
“住手!”
我厉声喝止,脚步一迈,瞬间挡在了衙役与那家人中间,眼神冰冷地盯着眼前的捕头,“他们是冤枉的,难道你们不知道?是黄三刀的人强占民田、纵匪害人,光天化日之下妄图害人性命,你们身为官府中人,不惩奸除恶,反倒助纣为虐,抓拿无辜百姓,就不怕枉穿这身官衣吗?”
那捕头心里本就怵,被我一眼瞪得心头一紧,却还是强装镇定,梗着脖子狡辩“你是哪里来的刁民?竟敢阻挠官府办案!我们奉县太爷之命前来拿人,只知道有人报案,说这家人暴力抗法、打伤良民,至于其他的,我们一概不知!奉命办差,天经地义,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
“一概不知?呵呵!”我闻言只觉得满心荒谬与厌恶,心底的寒意更甚。
这些衙役,分明是与黄三刀沆瀣一气,收了好处,睁眼说瞎话。什么奉命办差,不过是帮着恶霸铲除异己的幌子。他们平日里欺压百姓、趋炎附势,见了有权有势的黄三刀便卑躬屈膝,见了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便作威作福,明明知道真相,却故意颠倒黑白,只为讨好上司、捞取好处,这般见人下菜碟、徇私枉法的做派,简直比街上的土匪还要令人不齿。他们嘴上说着秉公办案,心里打的却是趋炎附势、草菅人命的算盘,所谓的官府公道,在他们这里,不过是权势和钱财的附庸,何其可笑,何其可恨!
我压下心底的怒火,冷声道“强买强卖是实,纵匪害人是真,所有村民都看在眼里,你一句不知情,就能随意抓拿无辜之人?公理何在?法度何在?”
“公理法度,那都是县衙公堂上说了算!”旁边一个瘦高衙役见状,也壮着胆子开口,语气却依旧虚,“我们只是小吏,只懂执行县太爷的命令!既然你说他们是冤枉的,那正好,跟我们一同回县衙,在公堂之上跟县太爷分说清楚,也好洗刷这家人的冤屈,不然,我们也没法交差不是!”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暗藏祸心。我怎会看不穿他们的鬼把戏?不过是料定我不敢去县衙,想用这家人做要挟,逼我就范;若是我真的跟着去了,他们便会在县衙里设下圈套,与黄三刀、县太爷串通一气,反咬我一口,给我安上一个殴打差役、包庇凶犯的罪名,到时候就算我有再大的本事,在他们的地盘上,也难免落入圈套。这般阳奉阴违、步步为营的算计,当真是龌龊至极。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虚伪又势利的嘴脸,心底的厌恶几乎要溢于言表,却反而笑了。
也好,躲是躲不掉的,今日这事,既然管了,那就管到底吧。黄三刀嚣张跋扈,官府徇私枉法,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我倒要去这县衙走一趟,看看这县太爷到底有多昏庸,看看他们这群官匪勾结的鼠辈,究竟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我抬眼扫过一众衙役,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好。我跟你们去。但我警告你们,不许再动这家人一根手指头,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那群捕快衙役被我周身的气势震慑,哪里还敢多言,一个个悄咪咪地忍气吞声,连忙收起了手里的镣铐,也不敢再挥棍打骂,只是时不时地伸手推搡一下那家人,催促他们快走,半点不敢再对我有丝毫放肆。
我懒得再看他们这幅欺软怕硬的模样,径直走到一旁,伸手牵过一匹无人的马匹,翻身轻轻托着媳妇的腰,将她扶上马背坐稳,随后牵着马缰,跟在这群衙役身后,朝着临江县衙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临江县衙门前,朱红大门紧闭,两侧石狮狰狞,看着倒是威严。
我不动声色,暗中散开神识,如同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整座县衙。这一探,当即摸清了所有猫腻——县衙大堂两侧的偏房、回廊暗处,密密麻麻藏着足足四五十个身披软甲的刀斧手,还有二十余名弓箭手搭箭上弦,隐匿在屋檐角落,箭头泛着冷冽寒光,所有人屏息凝神,显然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暴起杀人。
我心中了然,这哪里是审案,分明是摆好了鸿门宴,就等我和那一家四口踏入陷阱,到时候县太爷摔杯为号,乱箭齐、乱刀砍杀,把我们彻底灭口。
不禁莞尔,心底嗤笑不已就这?就这些这些凡俗弓箭刀斧,就算我站在这里任由他们砍射,也休想动我一根头。
压下心头怒意,我将神识继续往内堂探去,刚一深入,便听到两道猥琐的交谈声,字字句句都透着令人作呕的龌龊。
内堂之中,一个身着青色官袍、肚腩滚圆的油腻胖老头,正端着茶盏慢悠悠抿着茶,满脸愁容,正是本县县令胡大人。他对面坐着的,是一身土财主绸缎打扮,却满脸横肉、眼神阴鸷的男子,眉眼间与黄沙镇那些土匪如出一辙,不用想也知道,这就是幕后黑手黄三刀!
只听胡县令放下茶盏,唉声叹气,语气满是贪婪与苦恼“三爷,不瞒你说,下月府台大人大寿,咱们这穷乡僻壤的边郊小县,我实在是凑不出万两白银的贺礼,这要是送少了,得罪了上司,我这乌纱帽怕是不保啊!”
黄三刀闻言,立刻满脸堆笑,身子微微前倾,谄媚道“胡大人何须忧心,这点小事,下官早已为您备好,万两贺礼,稍后我就让人送到府上来,保准解大人的燃眉之急!”
“哦?”胡县令眼睛一亮,脸上愁云瞬间散了大半,随即又故作愁苦地叹了口气,捻着胡须道“唉,三爷有心了。只是可惜啊,咱们有钱给上宪备礼,我却没钱给老父亲办寿宴,我这做儿子的,实在不孝啊!”
黄三刀是何等精明,一听便懂了这话里的潜台词,立刻拍着胸脯应道“大人孝心感天动地,这等小事怎会难住大人!在下个人再资助大人一万两白银,全权交由大人置办寿宴,也好全大人的一片孝心!”
话说到这,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阴狠起来,压低声音道“只是大人,黄沙镇外那千余匹良马,不知……”
胡县令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奸笑,放下茶盏,语气轻飘飘却歹毒至极“三爷放心,三日之后,我会调遣边境守军,以护送贺礼为由前往那边,到时候……只是希望那一带的牧民,这两日可千万别遭遇匪患,若是遇上了,那也是天灾人祸,本官也无能为力啊。”
黄三刀瞬间会意,哈哈大笑,拱手作揖道“大人忧国忧民,实在是我辈楷模,在下佩服至极!”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贪婪与歹毒,紧接着,胡县令又开口,语气冷了下来“对了,黄沙镇那一家四口,不识好歹,拒不配合,还敢闹事,留着终究是祸患,一会公堂之上,直接屈打成招,秋后问斩,永绝后患。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外乡小子,身手倒是不错,留着也是麻烦,一并杀了,以绝后患!”
黄三刀眼神扫过堂外,目光猥琐地落在我媳妇身上,舔了舔嘴唇,阴恻恻道“大人英明!那小子身边的小娘子倒是有几分姿色,杀了可惜,不如交由我落,带回府中好好‘伺候’,也算是给大人助兴了!”
“哈哈哈,三爷好兴致,准了!”胡县令肆无忌惮地大笑,全然将人命视作草芥。
听到这里,我周身寒气骤升,拳头紧紧攥起,心底怒火翻腾卧槽!原来从黄沙镇到县衙,从头到尾都是这贪官和土匪头子的阴谋!官匪勾结,沆瀣一气,不仅要谋夺民田、私吞良马,还要草菅人命,甚至觊觎我的媳妇,简直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不等我平复心绪,衙役已然推开县衙大门,押着我们往大堂上走。刚踏入大堂,就见胡县令已然换上官服,端坐在公堂之上,惊堂木狠狠一拍,厉声喝道“堂下犯人,见到本官,为何不跪!来人,给我拿下,大刑伺候,招供强占财物、殴打良民之罪!”
他连问都不问,直接就要动刑屈打成招,连最基本的官样文章都懒得做,急着要把罪名坐实。
我看着这急不可耐的老登,心底杀意顿起找死也不分时候,真是昏庸无耻到了极点!
“慢着!”我立刻伸手阻拦,眼神冰冷地盯着高座上的胡县令,“案情尚未审问,你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动刑,这就是你为官断案的规矩?”
胡县令被我怼得脸色一僵,当即恼羞成怒,指着我厉声尖叫“大胆狂徒!竟敢在公堂之上咆哮放肆,扰乱本官审案!来人,将这目无王法的不法之徒给我拿下,打入大牢!”
藏在两侧的刀斧手闻言,立刻手持钢刀,嘶吼着从暗处冲了出来,刀锋直指我而来。
我往前刚踏出两步,正要出手,胡县令见状,眼神骤变,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当即变本加厉,指着我歇斯底里地大喊“你、你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在公堂之上上前,是想刺杀本官!反了天了!给我乱刀砍死!动手,将这逆贼乱刀砍死!”
我瞬间气极反笑卧槽!这老东西是彻底装都不装了,公然构陷,直接下令杀人,半点廉耻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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