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注意到镜中的自己有时会慢半拍,有时又会做出他根本没做过的动作。某个瞬间,他甚至看到镜中的赵衍对他点头,那眼神熟悉得让人心悸。
"通道被干扰了。"陆沉警惕地观察四周,"柳沉舟可能已经控制了部分区域。"
他们继续前进,镜廊似乎永无止境。突然,所有镜面同时映出柳沉舟的身影。
"真是固执。"无数个柳沉舟同时开口,"为什么非要守护这些痛苦的记忆?"
陆沉没有回答,而是将逆火能力集中在掌心。火焰般的能量在镜廊中蔓延,所过之处的镜面恢复正常,像熨斗烫平了褶皱的布料。
"没用的。"柳沉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净化已经完成百分之四十。当进度达到百分之百,镜塔将彻底重置。"
苏晚突然指向一侧。"看那里!"
某面镜子中映出的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一个古老的议事厅。七张石椅环绕圆桌,其中五张空着,一张坐着模糊的老者身影,最后一张上则是柳沉舟的实体。
"那是镜塔的永恒议事厅。"苏晚压低声音,"坐着的老人应该是存续之席。"
柳沉舟的实体突然转头,目光穿透镜面直视他们。"找到你们了。"
镜廊开始扭曲,无数镜面破碎重组,形成包围他们的镜墙。每个镜面都映出柳沉舟举起铜铃的画面,成千上万个相同的动作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小心!"陆沉展开逆火领域,银色的火焰环绕两人,将逼近的镜墙隔绝在外。
所有镜中的柳沉舟同时摇响铜铃。无声的冲击波穿过镜面,陆沉的逆火领域剧烈震荡。他感到一阵眩晕,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那是被净化的执念最后的哀鸣,如同潮水般冲刷着他的意识堤岸。
苏晚扶住他。"他的净化能力增强了。必须尽快到达真正的镜塔。"
陆沉强忍不适,将逆火能力推向极致。银色火焰冲天而起,击碎了周围的镜墙。碎片四溅中,一条新的通道出现在眼前,通道尽头的光景仿佛另一个维度的海市蜃楼。
通道尽头是一座高耸的水晶塔,但塔身已经有多处变成暗灰色——被净化的区域,如同美玉上蔓延的丑陋霉斑。
"我们到了。"陆沉深吸一口气,"镜塔本体。"
就在他们踏出通道的瞬间,整个镜塔突然剧烈震动。塔身的水晶一块接一块地熄灭,仿佛某种巨大的阴影正在吞噬这座古老建筑的生命。
苏晚脸色一变。"净化进度在加。有什么东西在帮柳沉舟。"
陆沉望向塔顶。"不是帮,是他释放了不该动的东西。我能感觉到……那是所有被净化执念的怨念集合体,一个由痛苦孕育的畸形胎儿。"
镜塔的震动越来越强,就连他们身后的应急通道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现实世界中的姜野此刻应该也感受到了异常。
陆沉做出决定。"我们必须分头行动。你去帮存续之席稳定镜塔,我去阻止柳沉舟。"
苏晚点头。"小心。如果姜澈真的在柳沉舟那边……"
"我会留意的。"陆沉转身冲向通往塔顶的阶梯,每一步都踏在摇摇欲坠的水晶之上。
每一步都异常沉重,越往上走,空气越是凝固。他能感觉到逆火能力在体内沸腾,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渴望着什么的利刃。
在阶梯的尽头,他看到了柳沉舟的背影。铃铛会的领站在水晶穹顶下,手中的铜铃已经变成不详的暗红色,仿佛浸透了凝固的血液。
"你来了,逆火的继承者。"柳沉舟没有回头,"正好见证新时代的诞生。"
陆沉停下脚步。"你所谓的净化,只是在制造更大的灾难。那些被抹除的执念并没有消失,它们汇聚成了某种东西,正在吞噬镜塔。"
柳沉舟终于转身,他的眼睛变成了纯银色,看不到瞳孔,只有一片冰冷的金属光泽。"那只是必要的代价。当一切重塑完成后,所有阴影都会消失。"
他举起铜铃,暗红色的光芒充斥整个穹顶。陆沉感到逆火能力第一次产生了畏惧——那不是对强大力量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本质错误的排斥,如同清水抗拒墨汁的污染。
在暗红光芒的中央,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回头看他,露出熟悉的微笑。
是赵衍。或者说,是赵衍被净化后留下的空壳,一个被抽走了所有色彩与温度的剪影。
陆沉握紧拳头。"你连死者都不放过?"
"我在解放他们。"柳沉舟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平静,"很快,你们都会得到解脱。"
暗红光芒如潮水般涌来,逆火能力自动展开防御。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整个镜塔出了痛苦的**,那声音像是巨石摩擦,又像是万物的哀鸣。
在现实世界的天文台,姜野突然感到袖中的铃铛变得滚烫。她取出铃铛,现它正出与柳沉舟的铜铃同频的震动,仿佛两颗心脏在以死亡的节奏共鸣。
镜面通道在她面前闪烁不定,隐约传来镜塔崩塌的声音。她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身影被不稳定的光影瞬间吞没。
而此时的陆沉,正面对着人生中最艰难的选择——是摧毁柳沉舟的铜铃阻止净化,但可能释放出更可怕的怨念集合体;还是寻找第三条路,一个没有人走过的可能性。
逆火能力在他手中跳动,温暖而坚定,如同黑夜中最后一座灯塔的光芒,仿佛在提醒他最初觉醒时的誓言: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守护。
暗红光芒中,赵衍的幻影向他伸出手,那手势既像邀请,又像告别。